她一把抓过旁边废弃的贝壳边角料和炭笔,在粗糙的桌面上飞快地画起来:"福伯你看!我们之前的思路是把所有折射都集中在这几片关键的星斑砗磲上,它们承受了最大的角度变化应力和组装压力,所以容易崩!"
她画出一个新的、更分散的结构草图:"如果我们改变光的'路径'呢?把原本需要一片贝片完成的复杂折射,拆分成几片更小、角度变化更平缓的普通珍珠母贝片接力完成!就像把一碗水倒进几个小杯子,每个杯子只装一点,水就不容易洒——光也一样,分散到不同贝片上,每片承受的压力小了,就不容易崩!虽然每片的效果弱一点,但叠加起来,最终的光影散射效果可能更柔和、更梦幻!而且普通珍珠母贝韧性好得多,不易崩裂!"
她语速极快,眼神灼灼放光:"最关键的是,我们现有的普通珍珠母贝存货足够!只需要重新计算每个接力点的精确角度和位置!把大压力分散成小压力!"
福伯和其他老匠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分散!接力!妙啊小姐!太妙了!"
福伯激动得胡子直抖,"老奴这就带人重新计算打磨!普通的珍珠母贝,我们熟!"
"我跟你一起算!"
苏弦序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腕,直接坐到工作台前,拿起炭笔和算筹,开始进行复杂的光线路径和角度演算。她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昨夜的不堪。
楼默之没有离开。他就在工坊一角的临时书案后处理公务。批阅公文的间隙,他的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掠过那道忙碌的身影。
有时,他会看到她因一个算式卡壳,烦躁地抓乱了本就不算整齐的发髻,他的笔尖便会在纸上顿住片刻。
有时,会听到她因一个小小的试验成功而发出极轻快的、带着雀跃的"成了!",他的唇角会在他自己都未察觉时,松弛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有时,看到她累极了,撑着额头在桌角小憩,纤细的脊背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的眉头便会几不可见地蹙起。
他看着她苍白脸上因极度专注而焕发出的那种几乎耀眼的神采,听着她口中那些陌生却精准地描述着光与影轨迹的词汇。昨夜那个在他怀中柔弱无助、热情似火的女子,与眼前这个冷静睿智、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匠师,身影在他眼中奇异地重叠、融合。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空了。
重新计算和调整结构是极其耗费心力的。苏弦序几乎是不眠不休,与福伯等人反复推演、试验。工坊里灯火彻夜长明。
一次,苏弦序需要一把特制的、角度极其刁钻的刻刀。她踮着脚在工具架上翻找,指尖几次险险擦过目标,却总是差一点够不到。她累得手臂发酸,烦躁地"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她身后伸过,轻松地取下了那把刻刀。
苏弦序浑身一僵!熟悉的、带着冷冽松香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是楼默之!
他靠得很近,近得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昨夜那些混乱滚烫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楼默之似乎也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小巧的发旋和瞬间泛红的耳尖,昨夜那细腻的触感和温热的唇瓣记忆也猛地复苏,喉间莫名有些发紧。他将刻刀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给。"
苏弦序不敢回头,飞快地接过刻刀,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谢......谢谢大人。"
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
楼默之看着自己被她指尖擦过的手指,又看了看她几乎要埋进胸口的通红侧脸,眸色深了深,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深夜,工坊里只剩下苏弦序和几个核心匠人还在奋战。她趴在堆满图纸和算筹的桌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烛火跳跃,映着她疲惫却安宁的睡颜。
楼默之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抬眸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微蹙的眉头,昨夜她蜷缩在地的脆弱模样再次浮现,与此刻的安宁形成对比。他沉默片刻,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盖在了她身上。
披风带着他独有的冷冽气息和体温,将苏弦序包裹。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那柔软的布料,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楼默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晦暗不明。最终,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工坊。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照进工坊时,苏弦序被唤醒。她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玄色披风,那熟悉的冷冽气息让她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披风滑落。
她抓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披风,愣愣地看着楼默之昨夜坐过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楼默之......你这人设崩得有点突然啊?从冰山暴君秒变田螺姑娘?这算什么?职场性骚扰后的员工关怀?还是资本家怕顶级工具人过劳死的提前投资?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吐槽,试图用荒谬感驱散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这个无解的疑问,连同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的疲惫,是她为这场胜利预付的又一笔高昂代价。
"小姐!成了!新的结构成了!"福伯激动得破了音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弦序猛地回神,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死死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快步走向工作台。
只见重新组装的光影核心,在模拟烛火的映照下,投射出的光芒虽不如最初星斑砗磲那般璀璨夺目,却更加柔和、梦幻,如同流动的月华与星辉交织,带着一种朦胧而恒久的美丽!而且结构稳定,再无崩裂之忧!
"太好了!"苏弦序长舒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最大的技术难关,终于攻克!
尽管身心已被透支到了极限,尽管一颗心仍在为他反复无常的行为而七上八下。
但胜利的曙光,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