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绣着暗纹的锦袍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要去处理那些该死的、胆敢算计到他头上、甚至差点让他堕入深渊的蝼蚁!雷霆之怒,必将降临!这怒火,既是对苏二叔的,也是对他自己那片刻失控的!
房间里,冰冷的地面刺激着苏弦序滚烫的肌肤。林嬷嬷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冰冷的湿布擦拭着她的额头、脖颈和手臂。老嬷嬷的手带着岁月磨砺的粗糙,动作却无比轻柔,带着心疼和惶恐。
"小姐......小姐别怕......嬷嬷在......"
林嬷嬷的声音哽咽。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小姐这模样和姑爷那骇人的脸色,都让她明白事情绝不简单。
身体的燥热在冷意和药效逐渐退却下,如同潮水般缓慢褪去。然而,意识却如同退潮后狼藉的沙滩,留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令人难堪的碎片!
无赖逼近时狞笑的嘴脸......楼默之如同神祇般踹门而入的冰冷身影和他眼中翻腾的杀意......然后......是那令人窒息的、滚烫的吻......他唇舌的掠夺和霸道......他大手的温度和他身体坚实的力量......紧紧相贴时那种灭顶的悸动和陌生的快慰......还有最后......他推开她时那冰冷、复杂、带着深深自厌的眼神和他决绝离去的背影......
"啊......"
苏弦序蜷缩起身体,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天啊!我都干了什么?!我......我主动亲了他?!还......还回应了?!"
身体残留的悸动和那种陌生的、被填满又瞬间抽空的巨大空虚感,让她浑身发软,心脏狂跳不止。唇瓣似乎还残留着他啃噬的微痛和气息,锁骨处仿佛还烙印着他滚烫的唇印。每一个回忆的碎片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比羞耻更强烈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他没有趁人之危到底。
在那种情况下,他停下来了。
即使她主动,即使他回应了,他最终还是推开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光,穿透了羞耻和屈辱的迷雾。
"为什么?"混乱的脑海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他不是视我为工具吗?他不是冷酷无情吗?为什么......会停下?"
恐惧......似乎淡了些。
屈辱......还在翻腾,但不再仅仅是针对他,也针对自己药效下的失控。
一种更陌生的、带着一丝悸动、困惑和......难以言喻的探究欲的情绪,悄然滋生。楼默之最后那个眼神------冰冷下的挣扎和自厌------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嬷嬷......"
苏弦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外面......怎么样了?"
她更想知道楼默之做了什么,苏二叔怎么样了。
林嬷嬷一边给她擦拭,一边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小姐放心,姑爷......姑爷雷霆之怒,已将那些黑心肝的都发落了!老奴听见外面动静极大,骇人得很,二爷被姑爷的人上了枷锁似地拖走了!"
苏弦序沉默地听着。楼默之的雷霆手段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头微震。他是为了楼家的颜面?为了贡品?还是......有那么一丝,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苏弦序,清醒点!别自作多情!他只是不能容忍别人动他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七天!只剩下三天了!
贡品!只有贡品才是她安身立命、摆脱这一切困境的唯一武器!
"嬷嬷,"
她抬起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惊悸和羞耻,但一种更坚韧的光芒在其中凝聚,"扶我起来。打盆冷水来,我要净面。然后......送我去工坊。"
"小姐!您这身子......" 林嬷嬷大惊。
"我没事!"
苏弦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透出一丝狠劲。她扶着床沿,强撑着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腰背挺得笔直。"必须去!福伯他们还在等着!贡品......耽误不得!"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冲击如同沉重的枷锁,但此刻,对事业的执着、对证明自己的渴望、以及对摆脱这泥沼般处境的迫切,化作了支撑她前行的最后力量。她需要将自己埋进工作里,用专注和技艺来麻痹混乱的神经,用成功来洗刷这荒唐一夜带来的屈辱和......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
苏弦序用冰冷的帕子狠狠擦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铜镜中那个依旧狼狈、眼底却燃起火焰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推开房门,迎着微凉的晨风。所有羞耻、悸动、困惑,都被她强行压下,锁进心底最深处,此刻只剩下一个燃烧的念头------
【必须成功。】
她拖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向那灯火未熄的苏家工坊。那里,有她的战场,有她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