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石不言僵直着身子,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浆琼。
“怎么了,你眼神怪怪的。”
凌纪被视线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抖了抖肩膀,正要说他几句没见过市面,却见石不言双眼漫出了泪水。觉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于是扭扭捏捏的解释道:“我知道你感动....你...你别谢我..没什么的....”
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根本控制不了分毫。
“好好的哭什么。”
凌纪有些莫名其妙,却被他哭得心里发慌,不知如何是好。
“真好....真好...”
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让凌纪更是摸不着头脑:“当然好了,小爷我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不好的。”
“都好....都好...好就好...”
石不言望着手中的瓶瓶罐罐,喃喃自语。
真好。
是啊,真好。
如今孙子也这般大了,也这般好。
但他若是执着的认下凌知澜,一切还会如现在这般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仿佛天雷灌顶,让他从未有过的心惊胆战。
是啊,他从未考虑过这点。
若是自己认下凌知澜,凌知澜以后如何自处,凌纪又如何自处...净玥山如何看他们,仙门中人如何看他们....
他们会不会不服气,抑或者表面服气但却在背后偷偷议论,议论凌知澜和凌纪不过是假冒的皇族。议论他们身份是卑劣的,地位是卑劣的,连血脉也是低下卑劣的...
想到这里,他心底一阵发凉。
孩子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自己这个爹无能懦弱,不过凡夫俗子一个,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可恰好他已经站在云端...
又为何要将他拉下高台...
他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呐,认亲真的那么重要吗...他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为人父母,不应该看着孩子幸福便好吗...
他不是已经幸福了吗...
此刻,凌纪忿忿自语:“妖族实在可恶,看小爷我长大了一个个收拾他们。”
他脸色漫出的是优渥生活所滋养出的自信,对未来的期许。
石不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自私。
远远的,看他一眼,见他一面,就好...真真切切的看他一次就好...
“哎哎...你干什么?...哎。”
他用力的抱住了凌纪,泪水糊了满脸。
...
大殿之上,石不言望着台上,沉默了许久,嘶哑着嗓音道:“小人巡山....未发现任何异常....”
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怎么这样说?!
五丈之上的金顶瓦片之上,阿芙心中一惊。
不是说好了,他要当着灵霄上人说出真相的吗。
仇泠示意她安静,虽然已经布下结界,但这里高手众多,不得大意。
原本的计划是,他帮石不言伪装成原本要上台汇报的巡山弟子,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信物,说出自己当年的故事,寻子的辛苦。
他也给出了凌知澜不同反应的应对方案。
可现在,他居然什么也没说。
只是远远的看着凌知澜,视线如胶水一般的黏在他身上,而凌知澜不发一语,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仇泠知道,石不言已经做出了选择。
“算了,”
“回去吧。”
....
凌知澜终于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时,石不言泪流满面。
灵霄上人又问了一遍:“当真未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
这视线让凌知澜无所遁形,所有的克制和伪装几要溃不成军,他不愿再停留在这视线里半分,慌乱道:“那你下去吧。”
“站住!”
石不言点头转身,却被灵霄上人叫住。
凌知澜额头冒出微汗:“仙师,西山并无异常,想来...”
灵霄上人并没有理会凌知澜,双目直视台下的石不言:“你为何行为举止如此古怪?”
石不言顿住了脚步。
“摘掉斗帽!”
灵霄上人气势如虹,石不言双腿一软。
大殿里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眼前粗布男子身上,疑惑这男子衣着普通,样貌普通,为何引得仙师斥唤。
石不言吞吞吐吐,紧紧扣着指尖,手指仿佛要嵌入掌心。
突然,高台上金光一闪。
弹指间一光箭飞出,石不言哐当倒地,半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整张脸甚至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几欲眦裂。
石不言张了张嘴,身体短暂的抽搐了下,再也没有了半分气息。
那飞光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