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泠不再隐瞒，深叹一口气，直截了当道：“你的孩子，石虎平，如今便是净玥山掌门，凌知澜。”

一瞬间，大脑嗡嗡一片，所有声音都听不真切，石不言踉跄着后退两部，抓住仇泠的胳膊：“什么？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不...这不可能...”

“若不是事实，为何他见到你的第一面便要赶你离开，为何他为难你一介凡人，下令你从此不得再入净玥山，为何他禁止任何人插手此事？你不妨仔细想想，到底是为什么？！”

........

不...

为什么....

石不言像是一个被抽去生机的木偶，足足安静了半柱香的时间。

嘴角先是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接着眉眼闪过一丝难以控制的惊喜，又被心底溢出的悲伤掩埋.......无数情绪叠加，最后变成一个极为难看的笑。

“可我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那日入净玥，白玉楼阁云雾缭绕，一切都是从未见过的盛大景象，他内心卑怯，一直低埋着头不敢进扰了各处神仙，匍匐着都没敢抬头去看这位传说中的仙门尊主一眼。

泪水斑驳，五官糊成一团，石不言悲泣道：“可我只想看他一眼啊....小虎...”

二十多年的思念在此刻崩溃决堤，石不言嚎啕大哭起来。

阿芙看了仇泠一眼，仇泠明白她心中所想，但也明白她不会强求自己，可他的阿芙到底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不忍心。仇泠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好，我带你去见他。”

老人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他重复问了一句：“你想认他吗？若他不认你，你还要认他吗？”

石不言毫不犹豫：“....想...我想！”

想带他回石牛村，带他去看看他娘，去他娘亲的坟前插上一炷香....这是我一辈子的愿望啊。

“好。”

“我会帮你。”

...

去飘渺宗的计划只能再次推迟。

离开的时候，凌羽彻站了很久，终究什么也没说，掀帐退回酒馆。

石岩镇再次归入死一般的沉寂。

等送完孩子们回村，再安顿好之后已经是第三日了，那一晚，石不言去妥娘坟前坐了一夜，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矮坡上，阿芙靠着仇泠看月亮。

夜空中星辰似大海，碎银般洒满天穹。

两人披着月色，沐浴星光。

“阿泠，咱们怎么带他去？”

仇泠强硬冲闯当然可以，但却免不了造成正邪对立，再次把月麟渡推向仙门对面。

仇泠捡起一支枯枝，在地上胡乱戳画：“需要一个人。”

凌知澜是不可能承认他的，但有一个人会有转机。

“谁？”

“灵霄上人。”

“灵霄上人？”

灵霄上人是上一代掌门人，也是凌知澜的亲外公。

他甚少出尘，但却带领净玥山列仙门之首，深受世人敬仰爱戴。

仇泠并未见过灵霄上人，对他画像是从无数故事里拼凑而来。

“一个人能伪装一处，但却无法处处伪装。”

“传言中，当年灵霄上人门下有一个弟子来自贵族，性情纨绔，那名弟子和百姓发生冲突，百姓门集体上山闹事，当时他初登掌门之位，根基不稳，有很大的力量支持是来自那位弟子的母族，却依旧顶着压力当众废除了那位弟子灵根，并且赔偿百姓，百姓赞颂不已。”

“可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涉及百人又如何能人人皆顾，部分百姓乘机闹事，希望得到更多赔偿，其中一男子名声颇显，门徒众多，他大肆宣扬，甚至上升整个门派都不正派。可灵霄上人依旧耐心安抚，堂堂仙门尊主为了一件小事亲自接见他一个凡人百姓，世人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男子自此之后对灵霄上人无比恭敬，整个村庄都成为静玥山信徒。”

对于仙门荣誉和个人前途来说，他更在乎百姓。

这一件一件的小事太多，即便他现在隐退，他在百姓眼里依旧是公正仁慈、仙风道骨的代名词，代表着静玥山的光大伟正，多少门生信徒都是为他而来。

这些年，仇泠四处奔波闯荡，从无数人口中得到的信息均是如此，他一直认为，一个人能瞒住一群人，却无法瞒住天下人。

“所以这件事，唯一的可能性是灵霄上人，只有他才能出面摆平。”

“不出所料，还有三日九幽铁锁便要修复了，到那时妖族会攻上净玥山，灵霄上人一定会出关。”

“到那时，可以让凌知澜不得不认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