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间,阿芙恍然看见墙角一侧的锁链,如银蛇般盘旋向内,好像在暗处连着什么兽。
注意到阿芙的疑惑,尤佑漫不经心道:“新抓的一个妖兽,很是危险,无人能看,便拘在此了。”
仇泠如今和妖族势如水火,尤佑抓到什么大妖也不稀奇,阿芙点头,没有多做理会。
“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尤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故事?”
尤佑问:“你知道海国吗?”
飘渺宗离海不远,海国自然是知道的,传言大海中央有一座岛屿,那里生活着一群百姓,以渔为生。
海国人民风淳朴,崇尚自然,几乎不会离开本土,所以相应消息也少,中原人对其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阿芙不知道他为什么没缘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微微一怔,点点头。
“海国人以海为生,生于海,葬于海。曾经有一位海国公主,她不安海国平凡,向往轰轰烈烈,非要离开家乡寻找爱情。后来,她遇到了一位男子,男子英俊潇洒,年轻丧偶,带着一个小女孩孤单无依。这个男人天性拼搏,能让她看到自己所心生向往的荡气回肠,于是两人相知相爱,公主不顾流言蜚语,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两人真心相依,男子很勇敢,公主很善良,公主对继女很好,继女也很认可这个新母亲,后来两人又生了个儿子,一家人彼此照拂,过了一段平静幸福的日子。可是轰轰烈烈的男人又怎甘平凡如水的生活,他逐渐沉迷于练功修仙,最终走火入魔而死,海国公主也殉情而去。”
“殉情?”
阿芙疑惑:“据我所知,海国人极为重子女,没有留下幼儿去死的道理。”
“对,没错,其实不是殉情。”
尤佑又倒了一杯茶。
“男人是被海国公主杀死的,海国公主乘丈夫练功之际,亲手杀死了他,自己也重伤不治而亡。”
“不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海国公主为什么要杀死丈夫?”
阿芙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故事里。
“一个女人背井离乡也要嫁的男人,却不惜以命杀之,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男人背叛了公主?移情别恋?海国公主性格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除此之外,阿芙想不到别的了。她顿了顿,喃喃道:“但这样做未免太不值得....稚子何辜...”
“对啊,稚子何辜。”
尤佑语气平淡,拨弄着茶盏娓娓道来:“这世间的事情,能猜到开始的,往往都猜不到结局。”
“总之,原本幸福美满的生活支离破碎。而姐姐亲眼目睹了继母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在两人死后,姐姐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弟弟身上....”
又是一口茶,尤佑却像是醉了酒,叹息道:“可这些和弟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空气中宛如紧绷起一根无形的弦,阿芙终于意识到这个故事的古怪之处,她吞了吞嗓子:“小佑,这个故事里的弟弟是不是你自己...”
尤佑坦然承认,笑了笑道:“是我。但我还有一些没说,姐姐那么恨我,不单单因为父亲,还因为我母亲还撒尽了姐姐亲生母亲的骨灰。”
挫骨扬灰?
心被无形的手紧紧擒住,连呼吸也变得粗重。
“....你父亲的错,为何迁怒....你母亲是海国公主,地位尊崇,海国人洒脱自由,怎会...怎会和一个已逝之人如此计较...”
“阿芙,你很聪明,总能发现故事的不合理之处。”
尤佑笑了笑说,却没有正面回答阿芙的问题,甚至没有抬头看她,视线始终落在茶杯里的茶上,望着茶盏里自己摇曳的影子。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邪术,能控制另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完完全全的服从自己,若自己死了,还会完完全全的服从他的子女后代。这种邪术叫做傀之术,所练成的叫做傀之子。”
“最好的傀之子必须是新生儿时候便开始去练,还最好是海国女人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因为海国地处汪洋,极近金乌,身有至纯之血。”
“我父亲修炼的术法正是傀之术。”
此言一出,阿芙寒毛直立,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
海国公主的第一个孩子...那不就是尤佑本身吗...
“所以....”
这段对话的信息量太大,阿芙压抑住周身的紧绷,缓慢又心疼的吐出最后一句话:“所以你是你父亲的傀术试验品...所以故事的开始根本不什么海国公主追逐爱情,而是你父亲处心积虑接近你母亲....所以你母亲发现一切真相后才选择玉石俱焚....难道...害死尤箐生母的不是你母亲,而是你父亲?!”
对比起阿芙的紧张诧异,尤佑却是十分放松,他一手搭在椅子上,一手轻轻扣着台面,仿佛正在谈论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是啊,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