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翌一个踉跄后退半步,只听欧阳钦恶狠狠道:“是你们害死我父母我哥哥,我恨不得你们都死,都死!都死啊!”
他笑生凄厉,如冤鬼哭嚎,然后指尖捻起,金光一闪,骤然迸发爆裂出巨大的火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火焰喷薄而出。
“他...他自爆了!”
“宗主!小心!!”
身边的弟子大声呼喊,只愣神的瞬间,火焰便灼焦了衣角,宣翌飞身开啦,被呛得剧烈咳嗽,看着眼前熊熊烈火,眼中倒映出点点晶莹。
他最信任的弟子,选择用自己最后的灵根,自焚。
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城——这是曾经自己对他的劝慰。
当年,无渡城破,兽潮来袭,宣翌和奚夫人下山救被妖兽袭击的村子。
日暮如血,妖潮一波又一波,两人力竭之际费劲所有修为凝成结界护住了村庄,但有一部分人没来得及进来。
但若打开结界,他们再也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部分人被挡在结界之外被妖怪撕咬屠戮,其中就有欧阳钦的父母。
后来妖潮退去,尸山雪海之中只活下来欧阳钦一个,被带去飘渺宗。
欧阳钦的父母是为救人才离开村子的,他们护住人群,费劲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来到结界之下,以为能活下去,却被生生扼杀了生的希望。
“哈哈哈...”
这一天,我等太久了...
笑声渐弱,欧阳钦的身体变得僵硬枯朽,最终消融在滚滚烈焰之中,焦味熏的人腹中翻滚,宣翌双眼赤红,忍不住吐了起来。
....
欧阳钦死了。
宣翌大病一场。
瑶光殿门前荒地已经被打理得像模像样了,大棚结界里长起了绿油油的菜苗。四下无人,奚夫人和阿芙在小径上走着,一前一后。
奚夫人望向眼前褐地里冒出的绿绿生机,轻声道:“珑儿,没想到,瑶光殿还能打理成这副模样。”
阿芙低头笑笑:“夫人,我也不会别的什么....就对吃比较擅长。”
奚夫人宛然一笑:“你是如何知道他居心叵测的?”
那夜,奚夫人在挑灯调香,阿芙来找自己。
少女豁出去了一般,红着脸和自己坦白了一切,坦白了和欧阳钦的合作,坦白了欧阳钦的计划,也坦白了并不是真正的宣灵珑。
她也在赌。
她不知道奚夫人有几分真,但她能确定欧阳钦有几分假。
阿芙主看了一眼孕养在田埂中央灵水泉的木剑,心中苦笑——七齿木犀桂。
桂桂虽然调皮,但并非坏妖。就算修为不精,凭桂桂的机灵劲也没那么容易被抓住,但他却抓住了桂桂,还把桂桂害成这般模样。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好人吗。
她几日几夜没睡,把桂桂孕养在灵水里,替她治疗。
也不知道这小桂树妖,发生了什么,又吃了多少苦头,竟然被人削成了这一把木剑,幸好还留了一丝精元。
阿芙当然不会和奚夫人说桂桂的事情,她并不想多少人了解她的过去,只抿唇一笑:“夫人和模样我照照镜子就能认出来,又怎么会不是亲生母女.....”笑意在一瞬间淡去,阿芙低声道:“对不起...我...”
晨露未散,奚夫人抚开阿芙鬓角的碎发:“和你没关系。”
然后她转过头去,望着远方映着天光的水田:“....珑儿的命是我强留的。”
奚夫人长叹一口气,眼里是浓雾般化不开的悲伤:“珑儿三岁那年,有一位世外高人告诉我,珑儿命中有大劫,活不过十八岁生辰。”
阿芙心中一震,抬起头来。
“我不愿信...但那位世外高人的话从无虚言,我怕啊....他说命中之劫来自凡尘,我便不让珑儿下山,我日日守着她,护着她,我允她任何所求,我希望她能平安度过十八岁。”
“可我没想到....”
泪水无声滑落,奚夫人闭上眼,缓缓道:“所谓的命劫早已潜伏在身边了...”
没有人能改变,也无法改变。
“我不知道珑儿是什么时候爱上的欧阳,但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
虽然没有过相交,但从身边人的言语来看,宣灵珑从小被约束,再加上天资不足,性格软弱敏感。
她对欧阳钦付出了真心,甚至视其为唯一的救赎,但知道这个救赎是带着刀刃的接近,她的世界观彻底的崩塌了。
她万念俱灰,她又不愿意家人亦或者是欧阳钦中任何一方受到伤害,于是她想着以自己的生命去谢罪,希望能感化欧阳钦。
她希望用性命感化欧阳钦,让他不要再向自己家人复仇....
她自愿赴那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