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泠却根本不在乎身边的人在想什么,染了醉意的眸子半阖,他忽地低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它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它说....她过得并不幸福...”
阿芙也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名字。
她原本便是阿芙。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时空。
人们奇装怪服,行色匆匆,街道上各种奇形怪状的大怪兽,怪兽驻足,行人穿梭其腹。房屋也甚是奇怪,高叠若垒土。
一间房屋中,小男孩从楼上冲下来,指着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气势汹汹的喊。
“季芙蕖!你弄坏了我的笔!”
“不是我。”
小姑娘圆圆的眼睛低垂着,情绪并无太多起伏,显然是习惯了被如此对待。
“就是你!”
“谁让你去我房间的,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楼上的老妇人,老人见状,拉着小男孩,劝慰道:“算了,算了。”
“奶奶,她弄坏我东西!”
老妇人护着男孩在怀中安抚:“算了,阿诚,一支笔而已,弄坏了就算了。”
小姑娘闻言抬起头来,漂亮的眼中晶莹闪烁:“我没有进你房间,姑姑让我去楼上拿东西,但我真的没有进你房间,也没动你笔,不信你问姑姑。”
“你别找我妈!”
闻言小男孩更生气了,他动起手来开始推搡女孩,把她朝门口直推,砰的一下关上门:“就是你弄坏的!你个大骗子,你个小偷!你给我走,你离开我家!你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你不要脸,还死皮赖脸的住别人家!”
夜已经很深了,女孩一个人坐在天桥下,吹着风,默默流泪。
没有人来寻她。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霓虹亮了又灭,她自己又回去了。
女人上夜班很晚才回来,准备关门时看见门口狼狈的女孩,这才意识到她不在家。
“阿芙,你去哪里了?”
“我在附近玩呢。”
“这么晚了,别到处乱走了。”
女人抱怨了一句,却看见女孩发丝下的眼睛微肿,像是哭过,半蹲下腰,拨开她的头发:“你眼睛怎么了。”
女孩双眼一弯,像月牙一般,甜笑着说:“姑姑,没事,天桥下面放电影呢,有好多人,可热闹了,还有瓜子点心吃,我吃了一些点心。”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发:“下次出去玩儿别太晚了。快去洗漱睡吧。”
夜深,四面无窗的房子里,霉味弥漫,女孩翻了个身努力入眠,却听见外头姑姑和老妇人的低语。
“天桥底下最近没有什么电影,她撒谎呢,你管管你弟弟家这姑娘,爹妈离婚了都不要丢你这算什么事,撒谎成性,没一句真的,别带坏了阿诚。”
“妈,您别这么说,别让孩子听见。”
老妇人声音低了下去,依旧争辩道:“听见怎么了....”
....
故事里的世界结束了。
因为某个类似点,两个世界的阿芙在彼此的时空交汇。
“原来的她过得并不好。”
她从不诉苦,就算难受也不说,乐观向上模样,只是不喜欢给人带去麻烦。
又一口清酒下肚,青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阻止我杀凌知澜,要求我去杀姜倚梦,每一件事都并非她所愿意的,都是这么个东西在逼迫她....”他视线落在了墙角的灰狗上,灰狗蜷缩在墙角低低呜咽——“制人胜于蛊,能言不能行,奇也怪哉,简直闻所未闻!”
然后,他抚上少女的脸,小心翼翼的道:“往事皆了,现在我只想找她回来...”
“她会恨我吗...”
大体明白了事情缘由,慕魔收了折扇,叹息道:“据我所知,这世间有一类人,成日没脾气,以笑示人,但不代表自己开心自在,恰恰相反,她并不自在,只是因为什么情绪都藏得很深。这样的人,温和,好相处,但防备心很深,你很难走进她心里。”
“...你当真要寻她吗?”
脊背贴着冰冷的石阶,他的眼睛半垂着,瞳孔像是蒙了层雾,无望中带着某种执着的期冀:“十年能暖,那便十年,百年能暖,那便百年,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还肯回来....”
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待你...更不该三番五次的对你发怒,赶你离开...
回来吧...阿芙...
我爱你....
他握着她冰冷的手,贴着自己脸颊摩挲。
突然,少女的指尖泛起莹蓝的光,那光顺着纤细的腕骨蔓延,光芒每闪烁一次,身形就透明一分。
发梢最先消散,乌黑的长发寸寸分解,如烟似雾地升起。紧接着是肌肤,光芒所过之处肌肤化作万千星尘,在寒气中浮沉明灭。
最后,连棺底的荷花也寸寸枯萎。
花瓣片片剥落,在接触到浮光的刹那,与之共同碎成淡青色的萤火。
青年不顾一切的凝结咒语,施法想抓住虚空中的女孩——“阿芙!不!!”
“不!!不要!!”
不要走...
为什么!
青年痛苦,茫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芙在他眼前突然生生消散。
明明他已经凝聚了世间最纯的灵力,最强大的法物宝器,还有能聚魂安魄的冰棺。
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的期翼都不给我...
为什么!!!
不!!!
仇泠几乎歇斯底里,他彻底癫狂,疯了一般的消耗灵力在整个空间布下结界,想捕捉少女湮灭的齑粉,重新拼凑,重新完整。
只要身体还在,就一切还能转还。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他布下天罗地网,那些齑粉都如同泡沫消弭一般,在空中消散,飞灰不剩,好像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