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低头不敢再和他对视,只感觉扶着自己肩膀的那双手在抖,慢慢变得剧烈,少年的嗓音也变得沙哑。
“白卉威胁你,我替你杀了她…”
杀不杀姜倚梦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希望阿芙被任何人牵制。
他决不允许他的阿芙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被人威胁,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谁威胁你?!”
“说啊…!”
愤怒中,是祈求。
似绝望的兽。
剧情不是这样走的啊。
他不是喜欢白卉吗。
在这样下去一切就更乱了,更无法挽回了,阿芙大脑一片空白,猛的抬头:“没人威胁我!这一切和谁都没有关系!对!你没猜错,我是想杀了姜倚梦,也只有你能杀了她!只要你替我杀了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符咒熄灭了,百祭玺凌空消失。
你真不要了吗….
他不应该是最为关心的是这件好不容易练成的法器,把百祭玺夺回来之后一怒之下思维懵顿陷入计策,集怒姜倚梦,诛杀姜倚梦,从而让自己能成功走剧情。
为什么他那么冷静,却又那么不冷静?
仇泠看着她。
复杂的情绪在眸中来回切换。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那么陌生。
这个日日夜夜都在自己身边的姑娘,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她是真的想杀了姜倚梦。
“为什么呢…”
自己无所谓杀死一个不相干的人,但阿芙不会,她很干净,很善良…她不是自己这般地狱泥泞里的恶鬼,她是淤泥之上的白昙。
因为…
阿芙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理由,一个足够能欺瞒住他的理由。
因为…
“因为…”他哽咽了许久,才艰难的张了张唇:“因为…凌知澜吗?”
凌知澜….
怎么又扯到凌知澜吗上去了….
“你…喜欢凌知澜。”
是啊,我怎么忘了。
你一直都是喜欢凌知澜的啊。
目光中,是失望,混沌,像一片没有光的沼泽地。
好想什么东西死在了眼里,他乌亮的眸暗淡下来,像是冬夜无云死气沉沉的天空。
阿芙不敢再看他。
是啊,他的伙伴,爱上了他的仇人,利用他。
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再次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弃了。
可那个人还是自己。
一个告诉他,他从未变过,希望他不要再杀人了的自己…
给他以希望,又灭他以希望。
心仿佛被撕裂成一片片。他既已经怀疑,阿芙没有选择,吞了吞血似的唾沫,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说:“是....我喜欢他。但他们已经要定亲了,我想不到能和他在一起的办法…只要你能杀了她,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久之后,仇泠沙哑的开口:“阿芙,你变了。”
还是我从来没认识真正的你。
“我没变…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他终于相信了。
他太聪明了,能识别所有拙劣的谎言,而唯一能骗过他的方法便是顺着他的逻辑。
可为什么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什么堵着,郁结成一团,难受得难以呼吸。
但无论怎样,他会帮自己的吧….阿芙破罐子破摔似的重复低语:“我从来都不好…我不善良,我心思深,我嫉妒,我嫉妒得不行…我想杀了她…”
“只要你杀了姜倚梦,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是你说的!!”
仇泠猛的捏着她的脸,愤怒在心底滋长蔓延,如藤蔓一般交错成网,再从眼中汹涌而出,似乎要灼伤她。
“滴滴滴,宿主病娇值指速上涨!!”
“滴滴滴,宿主病娇值指速上涨!!”
“滴滴滴,宿主病娇值指速上涨!!”
警报声剧烈作响,从未有过的程度,铺天盖地而来,仿佛天地呼啸,万物震颤,震得阿芙几乎耳鸣目晕。
“你当真做什么都愿意?”
他掐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狂暴的模样,阿芙想躲开,却被强制微微仰头,只能闭着眼睛,睫毛轻轻战栗。
心中一个愤怒的影子在大声咆哮,想囚禁她,逼迫她,撕碎她,把她生生世世锁在自己身边….直到女孩瑟瑟发抖的脸映入眼帘,冲入脑髓。
仿佛见到初见时那个被鲜血吓白了脸的少女。
他清醒过来,松了手,触电似的后退两步。
许久之后,嘶哑的,泄气似的说:“阿芙,你自由了。”
然后,他转过身去,整个茶楼轰然坍塌,连带着二楼的那些捂嘴惊恐旁观的家伙,一切都被埋到废墟里。
横木飞石纷飞掉落,把还没来得及呼救的慕魔桂桂阿峰全都埋葬在地底,飞沙走石却唯独避开了少女。
漫天尘埃中,阿芙站在那里,看着仇泠转身离去,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他说。
“你想做的事情,我会替你完成。”
“此生,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