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紧坐稳,“没事没事,周大人,怎么回事?”
看她精神尚好的样子,应当是没被惊吓到,周竟然这才放下心来,“路面有些不平,天色渐晚,赶夜路也不安全,我们还是去最近的驿站歇脚,可以吗?”
赵沅灵这才摆正了姿态,虽然她很着急去见萧述,但是也不好拖着这么一大群人舟车劳顿,她连连点头,“周大人去安排就好。”
周竟然笑着颔首,退回到了驾车的位置,心说萧述还真没说错,这小公主确实很好说话,一点花架子都没有,看来回去的这段路途会比预想的轻松不少。
又走了大约两时辰,才到了专为官差,使臣们准备的驿馆,虽然离国现在是国力衰弱,但是驿馆却是当年还很强盛的时候修建的,咋一看富丽堂皇,外围的金漆和屋顶的火鸟都很壮观。
周竟然叩了几下车门,“殿下,驿站到了,请下车吧。”
赵沅灵掀开帘子,揉了揉眼睛,劳累了一天的她竟然差点在车上睡着了。
离开离国皇宫以后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到了分配好的房间,她将自己的贴身行李放下,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
透过打开的窗格,她看见了如游鱼一般滑入室内的月光,素白皎洁霜华似纱,她走过去,感觉自己仿佛披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晚风清扬,镀在她身上的月光宛如伶人的水袖一般舞动起来,从窗格延伸出去,飞向森林,铺到马儿哒哒地马蹄之下。
光影之下不仅有骏马,还有几位极为高挑的男子,为首的那一人更是眉目如画,俊秀无双。
他们趁着夜色出行,萧述一直在坎国皇宫等消息早就不耐烦了,接到周竟然送回来的信当场就想走,但是宫内那些老古板就是不肯放手。
跟念经在一般在他耳边说陛下要注意身份,要计较得失,不能为了一个离国女子如此跌份。
但是他可管不了这些,若是没有李沅沅,他早死了八百回了,哪里还有命来给他们当皇帝,真是愚蠢至极。
他表面上咿咿呀呀地敷衍,背地里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带的东西不多,人手也只带了亲卫四人,若是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能与周竟然那边的大队人马汇合。
沅沅,再等等我。
夜风凌冽,这三年萧述已经长成了健壮的体魄,比在蛇岩村时高大了不少,都说走夜路不安全,但是对于他而言更多的是助益。
特别是有月光的日子,月光属水,洒在他身上只会让他的传承之力更强,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建树的少年人了。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赵沅灵回过头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殿下,晚饭已经备好了,您可以就在房内用餐。”
小内侍将饭菜放下就退出去了,房内又只剩下赵沅灵一个人,她觉得有些许无聊,不过很快又将这种坏情绪消化掉了,在离国的这几年她都是如此无聊,如今的境遇已经好太多了。
她刚被带回离国的时候,离帝还总是对她嘘寒问暖,天天变着法给她弄各种美食,送各类珠宝器具,仿佛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愧疚,真的是爱她护她接她回来享福的。
也许这些讨好里面确实是带有一些真心,但是她那时接连失去两位至亲至爱之人,实在是有点万念俱灰,久而久之,合宫上下就都传这凤灵公主有痴傻之症,皇帝老儿费尽心机找回来一个隔三差五疯癫无度的废物。
她对这些评价都懒得去理,自己是不是废物又与他们何干,况且自己本来是要跟着萧述走的,谁要来这离国皇宫看这些妖魔鬼怪唱大戏。
有过好就有不好,他们原本就是冲着她身上的传承之力才谄媚,于是变着花地想要逼她出手,也许是受情绪影响太大,又或许是分别那日的大火耗去太多精力,在最初的半年时间里,她竟然传承尽失,和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没有区别。
积攒了失望,又看不到希望,于是离帝也不再管她,别的嫔妃公主更是逮到机会就要嘲笑她,乡下来的土老鼠,就算穿上了金缕玉衣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呵,那又如何呢,赵沅灵心里清楚这些人才是最愚蠢的,自以为高高在上,若是失了身份,只怕比不上蛇岩村的任何一人。
于是她更加不爱说话,每天都在心里计较萧述到底什么时候来接她。
终于,她十八岁的这一年等到了。
赵沅灵端起碗筷,觉得今夜的饭菜无比可口,仔细回想一下其实离国皇宫的厨子手艺也很好,自己虽然伤心难过,但是吃饭还是很认真,虽然那个时候经常觉得味同嚼蜡,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