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十五年的的大暑,益州和黔州交界的两块区域下了一周的连绵大雨,靠近怒江的数个县城爆发了洪灾,沿江的所有村庄田地尽数被毁,数月的耕种成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没过多久,一场前所未有的□□在这个地方暴发了。
抚宁县县衙门口,一个衙役在发放赈灾粮食。说是赈灾粮,其实就是荞麦和粟米混在一起煮的稀粥,每个人只能打一勺,能从那米汤中捞出多少米粒全凭拿饭勺的衙役的心情。
一个刚得到一碗米汤的青年急急地跑到一棵树下,给靠在树旁歇息的妻子递过去:
“来,快喝吧!你怀有身孕,理应多吃一些。”
妻子有些犹豫:
“这样不太好吧,要是他家里的人...”
青年变了脸色:
“管那些人干啥,都什么时候了,把自己的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我能拿到第二碗是我的本事,怪只怪其他人没想到去拿...”
“你小声一点,小心被别人听去!”
青年见妻子接过碗,得意道:
“待会我再去北面那几家人屋里看看,前几天我还看到那边有一个没人管的老汉儿,饿得路都走不动了,估计今天这赈票他也花不出去了。”
妻子打了一下他的头:
“你嘴上积点德吧!人家还不一定死了呢!”
青年捂着头嗷嗷叫,忽地发现两人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浑身脏污的小孩,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妻子手里的碗。
青年立马将妻子护在身后,警告道:
“臭小孩,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有多远滚多远!”
那小孩头发一块长一块短,有如狗啃,脸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沾的黑泥,看不出来男女。只见小孩将紧紧在胸前攥着的手打开,里面是一个皱成一团的小肚兜,能看得出来绣样精巧,十分用心。
青年与妻子面面相觑。
小孩指了一下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二人才明白过来。
妻子不禁笑了笑:
“你这是听了多久的墙根?是个聪明的孩子。”
青年嗤之以鼻:
“吃了这顿还不知道下顿是什么时候呢!就是银镯子也不换...”
在妻子犀利的目光下,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细若蚊咛:
“只准喝两口...”
小孩眼睛一亮,急急地夺过妻子手里的碗,狼吞虎咽地将碗里的稀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诶...你站住!”
不等青年伸手抓人,小孩扔下肚兜,一溜烟儿地钻入打饭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她先是在府衙后院的草丛里翻出一把缠满布条的弯刀,抱在怀中远离了喧闹的人群,很快便来到了县城北面的街道。
街上横着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在烈日的烘烤下散发着恶臭。各家各户的房门都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偶尔有几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经过的人。
小孩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切,轻车熟路地在没有人气的房屋之间穿梭。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间符合她目标的屋子——里面的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他的头颅低垂,手臂无力地垂落,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在老人的身上翻找,找出来一张盖有官印的赈票,接着又找来一张床单将老人的尸体盖好。
抱着刀往回走,路过县城里最高的客栈,里面飘出来一阵肉香,引得一些饿得两眼发绿的人在门口驻足。
一个伙计走出来,挥舞着手中的长棍呵斥:
“走开,走开!”
棍子打到了一个身形瘦弱的老妪,她摇摇晃晃,最后还是没站稳摔在地上。旁边一个女人立刻如同发了疯一般扑向那个伙计。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在一旁观察的小孩趁机溜进了客栈。她没有进人来人往的后厨,而是从小门上了客栈的楼,循着那阵肉香偷偷潜进一间客房。
房正中的桌上摆着一些被人吃过的菜,其中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里还剩了几块猪蹄。她把沉重的弯刀放在一旁,也顾不上拿筷子,直接上手将猪蹄抓走,另一只手还在嘴里塞馍馍。
正要离开时,看到床边有一个摊开的包袱,衣物和首饰就这样露在外面。小孩靠近,伸手拿了一个银镯子。
刚一转身,却见一个眉眼凌厉,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餐桌旁盯着自己。
那女子一身武人打扮,背后背着一把大刀,胸前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弯刀——正是自己的那把刀。
“还给我!”小孩大喊着扑过去,却被那女子轻松躲过,还顺手抓住小孩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是你的刀,还是你偷的?”女子加大手上的力道,恶狠狠地问道。
“这是我的!你才是小偷!”
小孩侧过头抱住女子的小臂狠狠咬下去。
女子冷哼一声将小孩摔在地上,又是一掌拍过去止住她的反抗,扯来弯刀上的布条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就出去了,没过多久,店里的伙计搬来一桶水,女子也踱步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那小孩衣着鲜亮,头上的头发却因为营养不良而微微发黄。
女子慢悠悠地坐回塌上,对着三岁幼儿吩咐道:
“大黄,你去把她洗干净,臭死了。”
“好。”答话的声音弱弱的,像是话都不太能说清楚。
小孩刚刚被摆了一道,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人,又听见这人要给自己洗澡,自己也就乖乖地褪去衣服坐进浴桶中,省得麻烦一个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