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扣响,兰姨慌忙将火盆熄灭,轻手轻脚走到门前。
“我是来送琴姑娘回家的。兰姨,别害怕,我们之前在琴姑娘的加冕仪式上见过。”门外的人见屋里没人应声,自己报了家门。
兰姨将门打开,一眼就看到了徐澄飞背上的人,欣喜道:
“琴儿,你怎么样了...”
她的手碰上琴姑娘的脸,察觉到了异样,愣在原地,眼泪慢慢盈满了眼眶。
徐澄飞将尸体放在屋内唯一的床上,时间太长,尸体已经很僵硬了。她只有扯过被褥盖住,维持着死者的体面。
一旁的女人又再次掩面哭泣起来。
徐澄飞等她平复一会儿,才告诉她:
“琴姑娘是被人害死的。”
兰姨脸上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思考过很多次,现在却不得不接受:
“是教会的人吗?”
这个猜测并不准确,但徐澄飞从中听出了别的信息:
“为什么这么说?”
兰姨擦去泪痕,语气平静:
“你也是刚来的,我不怕告诉你。琴儿当初接触到教会,我就很不安了,免费帮人抓药治病,哪儿有这么好的事?虽然教会在我们这一片小有名气,但提到这种少有人听说的神,大家都还是有所忌讳,只敢私下谈论。”
“后来就如我担心的那样,琴儿很快就陷进去了。她在那段时间里,每天都要跟我说,我们所有人天生都是有罪的,才会在这个世界上遭受磨难,只有真正回归到尊神的怀抱,才有机会弥补过错,获得尊神的庇佑。”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看见那些好处,真觉得尊神是来拯救我们的,也就跟着一起加入教会了。自打那次加冕仪式后,她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现在想想,那些东西是多么可怕,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获得神力的代价可能就是一条命...”
她口中虽然还保有对尊神的敬畏,但那更多的是一种不敢再靠近的恐惧。而琴姑娘的死则是因为和这些东西接触得太多,陷入疯狂后被教会的人灭口了。
徐澄飞没有多解释,只是问道:
“我能看看阿婆的遗体吗?”
兰姨点点头,将徐澄飞带进了隔壁的房屋中,这个屋子稍微大一些,后门还有一个小院,阿婆的遗体被放在一张草席上,草席下方是没有清理过的积雪。
她取来一盏油灯递给徐澄飞:
“少侠,这遗体自琴姑娘离开后搬过来就一直没动过,家里一直凑不出买棺材的钱。”
徐澄飞举着油灯仔细观察遗体,发现其手腕处的皮肤与其他地方的有明显的不同,上面有一些灰白色的硬痂,微微凹陷。其它地方的尸斑也比一般的暗紫浓重。
曾经在府衙做事的时候,她也参与过好些命案的调查,阿婆的死因绝非是病逝。尤其是手腕处的白痂,更像是生前经历过了持续而缓慢的伤害,从而使得身体内部受到的损伤更重,在外层反而不太明显。
她想起来之前琴姑娘说的自己获得的是“探脉”神力,要配合功法输给阿婆治病,还有发动神力时阿婆身体的颤动...
翻开尸体背后的衣服,上面果然也有那种白痂——阿婆恐怕是被琴姑娘反复电击而亡的。
徐澄飞倒吸一口凉气:
“阿婆她...病了多久了?”
兰姨答道:
“有一年了,刚开始是突然昏倒后半边身体麻木无力,后来越来越严重,从前两个月开始,就已经无法活动,说不出话了。”
的确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但自己亲手让亲人受尽折磨而死就是另一回事了。琴姑娘应该是最后才醒悟过来,无法接受便自尽了。
徐澄飞沉默片刻,将伏虺抽出来对着它小声说道:
“等我发达了给你换个更漂亮的,我保证。”
说罢解下上等钢材打造的刀鞘交给兰姨:
“把这个当了,应该够买两副薄棺。”
兰姨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恩人,小人实在是不知如何回报...”
徐澄飞忙拦下她磕头的动作:
“兰姨快快请起,我这宝刀有灵性,早就不满这刀鞘了,正好与你拿去,你不必有负担。若是实在想感谢,就给我找点吃的吧。我独自在外面游荡,早就忘了年夜饭这回事了!”
她张开手,笑吟吟地拍了拍微瘪的肚子。
“是,是,”兰姨收起一张苦脸,眼中闪着微光,搓搓手进了屋子,“外面冷,少侠里面请,我这就去为你做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