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看着自己,眼前的世界在刹那间模糊了,只剩下符世自己的身躯是如此的清晰而锐利,因此又显得脆弱不堪。
能感觉到明显的引导,然而就连反抗的想法也已经被引导向消失。
是那堆废话的时候吗?
为什么要剩下对话的冲动呢……不,照理来说,应该没办法控制想法才是。
“我觉得算。”
“是啊。”有热源从自己身边传来,是模糊的影像换了一个位置坐下,“你觉得算,那就算是同一个人了。一样的面貌,一样的基因,不同的只剩下脑海里的记忆,当然算同一个人。”
“当然,肯定也会有人觉得不是。记忆改变的性格,会使这两个人显得很不一样,尤其是在细节方面,相同情况下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当然不能算同一个人。”
“你说这些废话,是想表达什么?”
模糊的世界里不存在清晰的认识,就连那堆被撕碎的纸张,现在的触感也已经无法回忆,只能进行想象。
“这不重要。就像决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取决于你。只要你认为是一个人,那就是一个人。就像是那本日记,只要你认为,那过去就会是这样的。就像是我说的这段隆长的废话,我做的所有动作,全都取决于你想如何解说。”
纪华茂的声音像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一样传进耳朵:“所以重要的是,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什么?”
“是的,请让我听听看吧。”
模糊的他这样请求着自己,然而一个清晰的身影却浮现在了脑中。
这么久以来,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难道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熟悉的不男不女的平淡声音,那总是暗带针刺的口吻,和符世的亲密关系,难道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他们明明有着相同的过去,那理所当然就要有相同的未来。
他们既有同一个起源,那就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们拥有相同的记忆,就应该被同等对待。
然而事实怎么会不太一样呢?
符世就没有意识到这点,他明明应该知道一部分事实,却将他们区分了。
沉默被纪华茂打破了,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是因为笑才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无力的浮现在眼前,好像没有经过耳朵一样:
“符世。”
他下定决心拥有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一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你以为不表达自己,痛苦和快乐就都不存在了吗?”
然而实际上,他的痛苦和快乐都一样不重要,那些对于他来说的沉重的真实记忆,只不过的别人眼中简单而苍白的几个文字,就像他概括符世的人生那样,他自己的生命也就这样被模糊的描述了。
然而从纪华茂嘴里吐出了惊人的话语:“是的,没错,实际上只要你不表达,它们的确已经不存在了。”
“我就是这样活着的。世界是无法改变的,我们能改变的只能是我们的世界。”
“……你也要给我上一课?”
就像奇迹一样说那句废话,然后什么也不表示,站在一旁高高在上的观看别人的笑话一样。
她是主人公时显得痛苦,谴责造物主的行为,然而等到她也能观测的时候,又做出了自己曾经鄙视的行为,并且看起来完全乐在其中。
现在,迟到的愤怒和质疑终于在这一刻喷涌成问句:“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实际上他才是“真的”,售货员或者叫木林森,这样可笑名字的拥有者才该是仿制的玩具。毕竟在那一天,所谓的造物并没有理由死去。
然而现在却是他被抛弃了。
不想找出理由,于是开始逃避,避免了思考,自然也不会很快想到那个简单到可笑的明显的理由。
一切,大概只是造物主小小的挑衅。
就像是那本书一样,造物主写下评判奇迹的话语,又写下了自己希望的结局,然而奇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她不希望造物主幸福,即使后果代表世界的不幸。
拥抱带来的温度是如此明显,此刻真心流露洗涤了模糊,纪华茂的身影变得清晰,即使他们两个依然被这个副本排斥,声音终于切实的进入了耳朵,不再被各种描写修饰:
“也许是有趣,也许只是对造物主的反击,也许她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并不重要呀。”
从心脏传来被蚊子叮咬后的瘙痒,同时又有被蜈蚣啃咬后的胀痛。虽有温度从前传来,四肢根部却泛起密密麻麻的冰冻的痛楚,有种无法抓挠的痒意也一起传来。
符世没有认出他,奇迹否定他,木林森可怜他,他不是没有感觉到。
然而感觉有什么用呢?他是奇迹最懦弱的部分,遇到困难就逃避,遇到挫折就放弃,所有看起来坚强的决定只是还没来得及选择。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舍弃,在记忆里非常清楚的过去,此后就要模糊下去了。
符世把眼泪蹭在纪华茂身上,用手体会真实的体积,感受对方因利用而散发的热度:“你最好一直让我这样认为下去。”
“好的。”
纪华茂快速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