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凉乖巧点头,转身走进宿舍。
看上去很听话,实则身体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
天已经快黑了,夏天已经过去,天气没有先前那般闷热,宿舍楼下高大的槐树同楼比肩,丛里林间的虫叫隐隐绰绰。
颜语凉解决晚饭后洗了个澡,站在阳台上透风。
他摆弄着手机,这会才得空去看网上那些人给他泼的是什么颜色的脏水。
颜语凉的共情能力极强,对文字极敏感,站在不温不凉的晚风里翻了半小时的评论,手机的光亮将他的脸映得白白的。
他能看到有人声嘶力竭、举着无数例子说讨厌他,也能看到有人誓死反驳,坚定地帮他说话,当然也有不明真相的路人,摇摆不定。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听说尽书网和隔壁站子都请了水军互撕。
隔着手机屏幕,颜语凉顿感迷茫,到底有哪些是真心不信自己的,有哪些是真心信自己的?
是信我的人多一些还是不信的人更占大头?
颜语凉恍神,突然看到老师口中那个今晚会有些吵的隔壁宿舍有动静,背着屋里的光亮,有一个人也站到了阳台上。
隔壁的阳台装横与他这的不同,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也不怕掉下去砸着人。
那人个子拔高,颜语凉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这个高个子头顶毛茸茸的,像小草一样。
“今晚温度正好,很舒服。”高个子说,语调很轻。
“嗯,”颜语凉只看他一眼便又栽在心事里,没想到这人会跟他搭话,他手上有些烦地滑动评论,说话声音却很小,没头脑地问,“你相信我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或许是这部让他苦恼的手机,或许是前头马上就要伸进阳台的槐树叶,亦或许是隔壁阳台上突然出现的这位“真的”陌生人。
他这句话出口立马在心底自嘲一声:“干嘛无厘头地问别人信不信自己,到时人家问起来,你要怎么答?爆马甲不成?”
那高个子却只怔愣一秒,出声:“信。”
不同于网络、隔着屏幕的“虚”,这是实打实的真实,但是颜语凉却非常意外:“为什么?”
高个子思忖两秒,启唇:“可能字比较少吧。”
忧郁多日的颜语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逗乐,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连带着夏秋交界的晚风都变得轻甜起来,他偏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君忱看到闷闷不乐刷手机的男生露出笑来,正要报上家门,却听颜语凉惊呼一声:“啊——”
“怎么了?”他问。
“我手机掉下去了!!!”颜语凉惊叫,着急忙慌地转身下楼,祈祷手机没事。
手机掉进灌木丛里,颜语凉弓着腰找了快十分钟才找着。
好在宿舍只在三楼,楼下又恰巧有绿化带,手机损伤不大,只有手机壳上有轻微划痕。
他回到宿舍,回到阳台。
隔壁宿舍已经熄灯了,先前用余光就能看到的影子已经不知所踪。
这一趟乌龙下来,损失的似乎只有那个未说出口的名字,那位在夜色中说相信他的人的名字。
颜语凉一晃脑子,又开始翻评论。
他似乎是忽然醒悟、振作起来——为什么要被莫虚有的谣言囿困?
当夜,所有人看见几乎一直处在沉默状态的言不言开始活跃在网络上,也是众人第一次窥见这位新星作者的性格。
在污蔑《音符》抄袭的源头帖下边评论——
[言不言:我从未听过你。拜读了您的文章,去年,你口中说的放预收的那段时间,曾经在作话里吐苦水说没灵感,下本不知道写什么,请问为什么主页会突然出现《音节》?]
签约网站是该小作者的后台,他一开始还能有底气装哭卖惨无理取闹地瞎扯,但是颜语凉逻辑清晰、证据完整,直接把对方怼破防了,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在说《音符》有原型的营销号视频下面质疑——
[言不言:看完了,第一次听说这个男明星,感觉唯一的相同点是都有鼻子有眼,觉得像的人是没鼻子没眼吗?]
简而言之,你瞎吗?
在说“言不言肯定有找枪手”的专家评论区嘲笑——
[言不言:花三分钟百度枪手是什么意思,代写就代写,搞那么酷的名字干嘛。一会儿说我写得差,一会儿说我写得好疑似找代写,您自己逻辑能自洽吗?谢谢你帮我捉虫找出《音符》的漏洞,我会改进的(甜笑.jpg)]
有一个昏头昏脑的黑粉,颜语凉每次刚发评论就跟在后面第一个喷。
颜语凉怼完一圈回来,发现身后黏着个鼻涕虫,捏着鼻子送他几个字:“你傻逼么?”
后此鼻涕虫转粉,有人问他为何,他回答:“被骂爽了。”
颜语凉怼人专怼源头,没有花更多的精力和他们掰扯,剩下来的时间都用于回复、安抚喜欢他的粉丝。
有人担心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会不会影响他日后的创作,会不会有一天失望透顶撂笔不写了。
那时候粉丝对他的称呼还是“言言”。
颜语凉玩着自己的谐音梗,答:“不可能,我可是言不言,路过的狗都得喊声爷爷。”
书粉们还在忐忑忧虑全被他这句话抚得哭笑不得。
从那天起,“言言”变成了“言爷”,延续多年。
往事如风过径,只落微痕,当年纠结、当年难过、当年进退维谷,如今都能挥着手一笑而过。
颜语凉勇敢、自信,绝不会让自己陷落谷底、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