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凉和她聊起最近的事,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好多眼。
倩涂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说她今年又亲手送走一届高三,那段时间总是陪那群孩子们起早贪黑,就是那段时间疏忽了保养,生了几道美人纹。
颜语凉反应过来应该是林夕繁俞归絮那两个班。
外面的雨簌簌地下着,衬着下课铃声像一段绵绵的间奏。
奏啊奏啊,反应过来的时候,岁月已经缓缓流了那么些年。
颜语凉当年的低谷期没有告诉倩涂真正的原因,后来毕业了才告诉她。
倩涂就是那会儿知道颜语凉就是言不言的,后来每年聊天的时候都会聊聊颜语凉最近些的作品。
今天自然是提到了暑期爆火的《尘封水》。
倩涂颇不乏自豪地对颜语凉说:“要不是怕你不乐意,我真想对我的每一个学生说,言不言以前是我英语课代表。”
颜语凉笑得爽快:“可以啊,这是我的荣幸,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逢人便说倩老师是我的班主任呢。”
倩涂被他逗笑了,忙不迭摆手:“太丢人了。”
颜语凉耸耸肩。
倩涂又拉着两个女孩说了好一会儿话。
颜语凉有些口渴,想着去楼下贩卖机买瓶水喝便提前跟老师道了别。
倩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他下楼的时候瞧见外边的雨幕小了很多,估计刚刚他们过来那一阵是下得最大的时候。
颜语凉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喝饮料的,高中的时候体育课跑完步、打完羽毛球,总爱来b栋教学楼后边的贩卖机买罐冰可乐哐哐灌。
而现在,可乐、雪碧变成了咖啡、矿泉水和酒。
站在贩卖机前,他不知道从哪里苏醒的肌肉记忆,买了罐蓝包装的百事可乐。
从贩卖机里拎起那罐可乐,冰得手指都快冻掉了,不知道为什么当年的自己能一口气吞一瓶。
“咔。”
他垂目拉开了可乐拉环,像高中时一样猛喝了一口,气泡炸满喉腔,连带着眼底都被惊出了些凉丝丝的水汽。
颜语凉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倒是终于能理解身后不知道是谁的出声提醒:“这样喝很伤身体。”
这个声音比可乐还要冷一些,却比可乐清澈,就像喜马拉雅山巅的第一口融化的冰水。
他莽着劲灌完一罐可乐的时候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那汪触及他的冰泉宛若幻听,只听到树丛里沉寂已久的知了“吱——”地长鸣一声。
被气泡水弄出眼泪的颜语凉从久远的回忆中挣脱出来,脚下打了个弯打算四处转转,他拿出手机,想问问祝君忱他高中能一口气喝完一整罐可乐牛不牛逼,抬眸却在走廊的最尽头看到了脑子里正在想着的那个人。
雨后的枝梢湿漉漉的,上头牵着的叶子繁密干净,天际乌云消散了许多,露出清透的光来。
祝君忱对面站着一个女孩,温婉的大辫子,优雅的长裙子,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把耳畔垂下的发丝勾回耳际,再抬眼的时候面上就多了几分绯色。
颜语凉愣住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定了两秒,不知这小姑娘说了些什么,祝君忱本严丝合缝的脸上竟露出温和的笑来。
颜语凉很轻地眨了下眼,舌尖用力抵了下上颚,微长的睫毛扫下,一只手用手指捏着凉得惊心的可乐,一只手把刚要给对方发的消息全删了。
远处的那个人似有所感地回头,他的心“咻”地一跳,脚下一拐转进了一间空教室。
不是。
躲啥啊???
心虚啥啊???
颜语凉心坎上的小人把自己骂得眼观鼻鼻观心。
他刚刚是在祝君忱转头的那一瞬间进这个教室的,如果对方视力不算差或者反应足够快的话,应该是看到他走进来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存档点给他读档,肯定是不能马上出去,那样更蠢了,颜语凉叹了口气,直接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旁边就是窗户。
无奈地灌了口可乐,不知是不是饮料的原因,他听到自己的心口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打着鼓。
他数着那鼓点,一、二、三、四……九。
“笃。”
第十下的时候,窗户被敲响了。
颜语凉仰头喝了好几口可乐,目光扫向窗外,看到了祝君忱。
罐子里的液体尽数流过喉头,气泡已经没有刚开那会儿足了,但他还是被口腔里的那股劲辣得眼眶湿漉漉的。
可乐喝完了,他微微使劲把罐子捏扁。
祝君忱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轻轻推开学生忘记锁上的窗户。
他说:“别这么喝,很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