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凉在祝君忱转头的那一刻看到了对方眼里被灯光照亮的一片,又随着往前走的脚步变暗,他们正走过一个灯光分布不大均匀的小花园。
颜语凉眨了下眼说:“我九、十岁那会也爱玩羽毛球,但是我家旁边就是河,我天天和隔壁弟弟们把球打河里。”
“然后呢?”祝君忱问。
“然后我们就撑着船,拿个网兜去捞,被大人们看到了就指着鼻子骂一顿。”
“没去别的地方打过?”祝君忱眼皮子很轻地往下耷,像在看脚边的碎叶子。
“……”
这一片的光线极暗,两个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颜语凉攥了下手心,脑海里响起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
“赔钱货!硬要出去挥杆子,还把人手打骨折了?果然生下来就是……”男人轻蔑的眼神扫下来,“这钱要赔你自己看着办吧!小崽子,手砍下来去赔!”
“人都说了自己摔的了,你还耿耿于怀干什么?!”女人站在他身前,堪堪挡住他一半的视线。
颜语凉眼神一坠,落在前面某一个很小的石子上,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回答祝君忱说:“没有。”
祝君忱转了下右手手腕,说话声音就像这九月晴天夜晚的风,带着仲夏离开时未卷走的暖,邀请道:“那下次和我打次羽毛球去。”
颜语凉轻声笑道:“我平时上学走路开车就算运动了,运动五分钟我要充电两小时。”
“有没有人说你像个小老头?”
祝君忱早就发现了,在那次逛夜市的时候,才走多少路颜语凉就开始强撑着迈步子,走个几米两条腿就打一次架。
颜语凉努努嘴:“我刚上大学那会儿经历也很旺盛的好不好。”
颜语凉大学本科期间有一段时间特别爱出去玩,也是在那段时间迷上的喝各种调酒。
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永远十八。
但是后来,某一次晚归翻墙摔了一跤崴了脚,躺了靠两周脚踝才不那么痛。
从此他感觉自己永远八十。
谈笑间,他们看见了灯火通明的文体馆。
祝君忱进洗澡间换衣服,颜语凉便坐在外面等,顺便看一下林夕繁之前给他发的、但他被别的事耽搁的消息。
【叶子】:我们明天后天都有空,课不算多,挑你有空的点我们请你吃个饭吧!
【我无言以对】:哪有让你俩请客的道理?
【我无言以对】: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男生洗澡很快,更何况有人在等,不过十分钟祝君忱便换好衣服,拎着一个小黑书包出来了。
颜语凉闻声抬头,看见对方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右边胸膛上和之前那件一样绣着个“hello”,他不禁笑道:“你这衣服是批发的吗?”
“看着好看,多买了两件。”祝君忱拎了一下胸口的绣花,抬头问他,“你开车来的?”
“对,”颜语凉心说可惜,今天坐不了祝君忱车了,转而想到了刚刚林夕繁的消息,说,“但是我明天要来西校区请我弟弟们吃个饭。”
“弟弟们?”祝君忱微蹙了下眉。
“就是往刚刚跟你说的,一起捞羽毛球那两个,我表弟,住我老家隔壁的,”颜语凉解释说,“今天坐你车去街角,明天打车过来就行。”
其实最方便的就是各开各的车,到小酒馆汇合就行。
兴许是考虑到这样回头回家的时候要请两个代驾,祝君忱没有否决对方这个有些麻烦的说法,反而提议道:“明早我早八,如果你七点能起来的话,我可以送你来西校区。”
九点都起不来的颜语凉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挣扎了两秒的颜小老头说:“可以。”
“行。”祝君忱从包里的夹层拿出车钥匙,勾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声响。
颜语凉用自己明天早上的睡觉时间换今晚坐祝君忱一刻钟副驾和明早一刻钟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