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呀!无事便去找沈希知,有事便来书房内与花某交谈”
说完便迅速回眸,纤细的手指握住书房的门把手,手腕一拧,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雕花木门打开走进去。
门未关就是等着李楠月进来。
阳光斜切过门框,李楠月垂落的发丝间闪过竖瞳的幽光。
她来沈府的确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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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提衣蹋进门见:
屋内沉香息扑面而来。雕花木架层层叠叠,香炉中正腾起袅袅白烟,在花歧身后织成半透明的帘幕。
花歧指间的烟斗悬在唇边,鎏金烟锅映出摇曳的火光。听见声响,缓缓侧过脸:“殿下接受得了烟味吗?”
他手中拿的烟斗已是点燃状态。
“我若说不喜,你会停吗?”
花歧的狐狸眼灵活转动,从窗外撇向她,眼里满满是藏不住的戏虐,将七分戏谑三分促狭酿得愈发浓稠。
“不会”
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支,轻抬送至口中,微抿轻吸两口。白雾顺着鼻尖袅袅溢出,又从微张的唇齿间缓缓漫出,如纱似缕,在书昏黄的光影里氤氲缭绕。
而后脊背舒展,整个人懒散地陷进座椅中,微垂的眼睑下,眸光似蒙着层薄雾,眉眼间的风情肆意流淌,是只从聊斋话本里出来的勾魂摄魄的狐妖。
李楠月指尖勾起衣摆,在他面前坐下。
“你会在沈希知面前吸吗?”
李楠月落座的动静没能让他眼睫掀起分毫:“不会,这东西的气味不能让,他这种孩子闻着了”
他可没把面前坐的虎崽子当成一个孩童来看。
“那就行”
花歧:(……)
李楠月余光瞥见花歧吞云吐雾的模样,还是觉看得头疼。她盯着案头悬在笔架上的羊毫,拿出,确认是干净的后。
电光火石间,她指尖一勾,毛笔朝花歧飞去,笔杆不偏不倚撞在他稳拿着烟斗。玉雕琢的烟斗划出道惨白弧线,重重跌在地上迸裂成星子。
碎玉的清响还在耳畔回荡,花歧垂落的眼睑骤掀起,狐狸眼此刻凝着寒霜盯着她:“长公主,你在做什么!”
“制止些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的事情”
在花歧的目光下,李楠月慢条斯理地将头上比较显眼的发饰从发丝间抽出,随意地扔在桌上,发饰与桌面相撞发出清响。
“赔你的烟斗”
花歧从胸腔里溢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喉间沙哑的声音裹着无奈:“都对双方放尊重吧!”
挺直脊背坐好,面对李楠月。
“你早该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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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为何事而来?”
花歧屈身向前,抬手执起鎏金茶壶,另一只手顺势拽过广袖,将袖口松垮的边缘拢住,防止衣摆垂入茶盏。
茶汤注入青瓷盏,泛起细密的涟漪。
李楠月直接开门见山:“我能你从民间商贩一跃成为贡货给皇室的皇商…我有这个权力,只要你好好善待沈希知”
花歧执壶的手腕忽地僵住,壶嘴悬在瓷盏上方半寸处,茶汤在壶口凝成摇摇欲坠的水珠。注意到手指猛地旋过壶柄,堪堪在茶汤漫过盏沿前将茶壶撤开。
“皇室?殿下求得安稳的人是不会愿意与皇室沾上半点关系的…至于我那侄儿,您不用说我也会好好善待于他”
李楠月眼中写满了不相信。
“你会?”
花歧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我为什么不会?我可是他的叔叔呀!”
“一个与老师关系不好的弟弟,一个传言里贪图沈府钱财的商人”
花歧半阖眼泛起冷光,声音清润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跟我哥的关系可好了,只是所站立场不同,有些解不开的误会罢了,至于传言……”
他手肘撑在桌子上,下颌抵着指节继续讲:“…那最是不可信的,不是吗?传言里无法无天的长公主!”
李楠月:“……”
(传言的确不可信,但李楠月你是亲眼所见…不对…)
歪倚在雕花梨木椅上,右手撑着额角,食指无意识摩挲着眉骨凹陷处在想:“抱歉,容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理下…真相”
(什么真相?)
花歧执起茶盏,手指托着盏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懒得再看李楠月。
新的伤疤是在花歧回来之后所见,但在那之间旧的伤疤就已经,在那日陪他的夜中见着,新的可以是花歧弄的……但旧的呢?花歧那时还没有出现。
李楠月斜倚在檀木椅上,指尖叩着扶手的节奏戛然而止。墨色瞳孔里泛起锐利的光,毫不避讳的扫过花歧。
袖口随着他抬臂的动作轻扬,道道伤疤赫然入目——与沈希知手臂那道疤痕…差不多,只是很淡,并不太明显。
“真稀奇呀!大商人的手臂上也会出现这种伤来,这是什么利器弄的?”
花歧顺着李楠月的目光低头望去,看清自己小臂上的疤痕时,声低哑的轻笑:“殿下还真是太养尊处优了没见过,这可不是什么利器所伤。是人为,是指甲掐的”
李楠月不太相信:“什么人敢动你这个快成临安城首富的人?”
“现在是不会有人敢,这伤是之前被人弄的…”
花歧继续讲:“家父也是在边境打仗的,那时管家的人并不喜欢我这个由姨娘所生的孩子,不受宠的人连下人也不尊重…”
“…他们很聪明知道将伤口不弄得太严重,往手臂上、后背或是小腿上,用衣服遮住就不会被人发现…”
他语气云淡风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疤痕凸起的纹路,仿佛那不是刻骨铭心的伤痛,而是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
“…那时很长一般时间…没少被他们这么弄…”
突然笑了笑,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气氛,可眼底那转瞬即逝的黯淡,却暴露了这道伤疤背后不为人知的沉重。
李楠月在心里听着很不是滋味。
把这样的事情放在现在,把打仗的人换成沈婧渊,把管家的人换成周管家,那时的花歧不就成了…现在的沈希知吗?
(这就是真相吧!)
指节骤然发白,死死攥住椅把,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望着房梁的眼神直发怔,猛将涣散的目光狠狠拽回,对上花歧的脸。
“沈家主,我觉得应该是弄明白了…”
“殿下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事”
李楠月喉间发紧,喉结几次滚动都无法缓解火烧般的干涩,拿起花歧倒的茶喝上,轻叹口气。
“如果没有错的话,你的侄子成为了那个时候的——你。被下人欺负…”
花歧:“……”
李楠月见他沉默,自己又不知是以何种心情继续往下讲:“…他手臂上也有…”
门外陡然传来“扑通”声闷响,似是什么沉重物件摔倒在地。李楠月惊得一颤,手松,茶杯“哐当”落地,瓷片四溅,茶水横流。花歧眼神一凛,瞬间射向门外,死死盯着那被窗纸映出的模糊身影。
在认出那人是谁后花歧瞳孔骤然收,眼神立马就变得复杂起来。
“认出偷听的人是谁吗?”
李楠月陷在椅中,斗篷耷拉在身侧,大片深褐茶渍正顺着细密的绒毛蜿蜒而下,斗篷边缘垂落着水珠,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沈希知”
李楠月平静的用帕子擦着身上的茶水。
“不用担心他,我怕他知道,特意支开的他,让他等我,我一会就去找他,他是不会知道我来这里跟你说这些……所以…刚刚偷听的人是谁?”
“偷听的人就是沈希知”
李楠月捏着帕子的指尖骤然发白,原本来回擦拭的动作戛然而止。
看着花歧快速讲着自己后面要说的话:“下人伤了他,你若对沈希知真的好,就别放过那群下人”
“我比你更讨厌那些伤害他的人”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李楠月猛得从位上站起来,转身时宽大的斗篷下摆如蛇般缠住脚踝,整个人向前栽去,手掌撑在桌面稳住身形。站直后,吸了口气,攥住斗篷的领口,丢在椅中,快步朝前走。
“殿下要去哪?”
“去找他,跟他讲明白,我不想跟他产生误会”
李楠月走时顺带将门关上。
花歧头疼地斜倚在椅上。
那些下人…已经以凄惨的方式得到了他们该有的惩罚,周管家他的惩罚按照花歧原想的,需要时间去等,等吧!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至于李楠月……
想到这眸光瞬间褪去慵懒的意味。
李楠月今天的表现不足以让花歧对她有多少好感,但让花歧知道了,谣言不可信,他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