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突然决堤。指腹摩挲着牌位上斑驳的鎏金字迹,呜咽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牌位上,晕开道道水痕。
“…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喘息终于渐渐绵长,泪水已是糊满脸庞,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你是不是料准了…我会帮你…我不会丢下那个孩子?所以敢走…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微微发颤双手将他的牌位在地上摆正。
“…好,看在你生前是这么相信我的份上,我会顾好沈家,会照顾好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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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奴的全部贱卖,是招工的全部以“贼”的名义赶出去,花钱重新招买下人,至于周管家吗?”
花歧侧身,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另外半张隐在阴翳中,暗处的竖瞳亮的更为明显,里充满着戏谑。
与跪在地上偷关察自己的人对视上。
继续道:“…岁数也大了,就返乡养老吧!”
周管家整个人仿佛被定身咒钉在原地。
不是贱卖不是赶出去,而是返乡!
这绝不是花歧该给他的报复!
一定是在他返乡的途中派人将他杀死,绝对是这样!
殊不知花歧要的就是他这样极惧害怕的心理。
②
早上李楠月打谢瑞这件事,被李元枝和沈希知两个人全说成了是谢瑞的错,要不是谢瑞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还有血,躺在地上站不起来。
嘴里还一直说着:“…我错了…真的错了,求你…别打死我…我怕死…”
不然夫子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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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希知脚尖刚触及门槛,腐朽的桐木碎屑便簌簌剥落。
现在的沈府是该维修了。
日头正斜在西墙。往日廊下爱迟到端茶递帕的丫鬟、守在门口偷懒的小厮皆没了踪影,空荡荡的游廊只余下他脚步声的回响。
转过九曲回廊,转角处忽然掠过一抹靛青衣角,那新来的杂役垂着头匆匆避让。
沈希知走了一会儿,鞋底碾过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行至月洞门前,衣摆扫过青灰砖石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沉静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掠过月洞门斑驳的朱漆,朝里头看去,不见平日常见周管家的身影。
不见那人的身影,是令沈希知欢喜的,让他时刻沉重的心得到片刻喘息。
但周管家去哪了?…最好是永远都见不着…死了也行,最好是死的惨点,不然这么能对得不起平时对自己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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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在紫檀木桌上投下暖光,八宝缠枝纹的银筷在雕漆食盒里碰撞出清越声响,叔侄俩坐在桌前吃饭。
花歧执起筷子时不时地往沈希知碗中夹肉夹菜。
沈希知望着碗中层层堆叠的珍馐——蟹黄狮子头压着红烧蹄髈,水晶肴肉间还卧着半只八宝鸭子。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余光瞥见花歧正往自己碗里添东坡肉。
张了张嘴,喉间却只溢出声带着笑意的叹息,指尖按住碗沿:“叔父多了,我吃不下”
花歧的筷子悬在瓷碟上方,停下夹菜的动作:“不夹了,你就把这些吃完吧!”
“好”
沈希知微微低垂着头,手拿起筷子,动作舒缓地将菜送入口中,轻轻咀嚼,吃了几口。脸上神色平静,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越过花歧的肩头,朝着他身后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
声音骤然响起,沈希知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筷子上还夹着莱,慌乱地将食物塞进嘴里,急促滚动着咽下,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
花歧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他的侄子。
(长的像个兔子,胆子也跟兔子一样,一点动静就能被吓到,跑掉…)
花歧看着沈希知的脸,脑海里想起了沈婧渊四五十岁的模样。满脸都是岁月刻下的沟壑,眼角的皱纹像刀劈的纹路般深刻,眉毛乱糟糟地横在眼上,像是杂草肆意生长。
头发打着绺,沾着不知哪污渍,随意地耷拉在头顶,脖颈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永远能咧嘴乐观的冲人笑。
想起又与面前他的儿子在心中做了个比较。
(…长的跟个牛的糙汉家伙怎么就生出了跟只兔子一样可爱的孩子)
花歧回沈家的这几天里,身后总是有周管家跟着,府里没他的身影,刚抬眼看也并未在花歧身后看到他。
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去哪了?
沈希知试探着开口问:“叔父,今放学未看到周管家,我好奇…周管家去哪了?”
装作是平静的是的是因为好奇才问。
花歧看了他一眼回:“太老了,让他回乡养老,你以后都不会见到他”
闻言,沈希知顿时感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充斥全身。
他走了!自己再也不用被他折磨了!
垂眸望着自己映在汤中的样子,喉间忽然涌上一丝涩意——这是数月来,他第一次敢放任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紧绷的神经如同松开的弓弦。
花歧突然问:“这几日去学堂上课有人欺负你吗?”
沈希知回:“没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在学堂内很好”
花歧抬眸余光里沈希知在正常吃饭。
他是真的不太相信,外头的这破事到处传,大人们都在说很难不会让孩子们学会,搞上歧视。
沈希知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来。花歧有所感应,几乎在同一瞬间,神色平静眼波无澜,垂下眼眸。
花歧指尖捏瓷勺,将煨得酥烂的鹿筋羹喂进自己口中,右手稳稳地握着勺,不紧不慢地在汤里搅动着。
再次开口问:“真的没有一点事情发生?”
沈希知并不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隐满下去:“有,叔叔是今天发生的,有人骂我爹,骂我…”
花歧用力握紧手中的勺,长睫如蝶翼般敛下。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带着腾腾的杀意。
沈希知继续讲:“…是长公主替我出气,将那人打了一顿,还告诉我…我和我爹都没有错”
在说到这里,回忆早上那件事时,双蒙着薄雾的眼睛突然像被投入星火,细碎的光从深处迸发,将眼底沉淀的哀伤都照得通透。
(长公主……?)
花歧愣了下:“她对你很好?”
“嗯”
(好又能如何?谁知道是不是只装装样子?只要她是皇室,这婚约依旧得想办法废掉…若这孩子喜欢呢?)
瓷勺在碗中悬停片刻,花歧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抬起眼。氤氲的热气散去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希知脸上。
对方低垂的眉眼温柔又乖巧,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模样无辜又无害,像只温顺的幼兽。
(这么乖的孩子…应该不会喜欢…黄毛吧!兔子不会喜欢坏东西…)
“叔父…我脸上是有东西吗您一直看着?”
“…没有…继续吃饭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