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襄刚醒来时,还时常觉得困倦,到了第三日,已经精神大好。
午后阳光明媚,晏修扶着柳襄,在海棠树下晒太阳,正觉惬意,忽听外边脚步声响,青山捧来一碗汤药。
柳襄将药喝完,望了晏修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偷偷望过来,晏修忍俊不禁,长指一翻,递过去一个团花纹银小盒子,他俯下身,凑到她耳畔,“等你吃完了,我再送你。”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里面包着一层油纸,满满当当装了一整盒雪白的糖丸。柳襄眼睛一亮,捻了一颗含在嘴里,慢慢翘起唇角。
青山低着头,仍旧站在那里,晏修看他一眼,拿起外衫披在柳襄身上,扶着她回了房。他走出房间,拍拍青山肩膀,“有事?”
青山奉出一张字纸,“主子,冬凌传来消息。”
晏修展开细读,眸中精光一闪,“大鱼终于上钩了!你去找夏云,让他……”
温雪岩最近眼皮常跳。
自打原化成带着碧梧军投降,他知道往后那门生意算是黄了,着实忧愁抑郁了好久,后来转念一想,他遇到的大风大浪还少吗,不都淌过来了?这么想着,夜里渐渐又能睡着了。
前几日,几个集市回来的仆人叽叽喳喳地议论,什么什么大人遇刺,雷大人都吓病了,太守府悬赏一千两,激励大伙儿告发凶手,一个叫蒋世俊的人揭了告示,说刺客用的是熔了之后的铁锅,他知道碧梧军用的就是这样的兵器,刺客一定是碧梧军里的人……
温雪岩听到这里,瞪大了眼,一颗心突突的乱跳。
今儿搂着玲珑睡得正沉,却被吵醒了,厨下庖子赶来禀报:正要烧火做早饭,锅忽然裂了。他心下不安,不到月底就递了拜帖,想去太守府雷大人那里探探口风。
来到祥园,雷大人正靠在紫檀木卧榻上闭目养神,温雪岩觑他一眼,躬着身子道:“听说雷大人病了,小人备了上好的人参,给大人补养元气。”
雷预还没睁眼就笑了,“你倒真是个贴心的!我心里想着什么,还没开口,你就送来了!”他坐直了身躯,咂了咂嘴。
温雪岩赶紧沏了茶,呈到他面前,“这都是应该的!小人父母双亡,自被赶出裕成,万念俱灰,那时想着还不如早些死了,都是大人的提携扶持,小人才有今天,大人对我有活命之恩!”
“好死不如恶活么,岂可短见?”雷预吹了吹浮叶,呷了口茶,掀起眼皮道:“你那生意怕是不好做了吧?”
“小人正为此事而来!”温雪岩扑通一声跪下,“听说使君遇刺,刺客是碧梧人,小人只恐走漏了消息,叫人晓得我们的隐事,那时如何是好?”
“有部戏叫《千门开》,听过没?”雷预弄眼提眉,摇头晃脑,“若要好,银钱到,天大祸事一笔了。”
温雪岩一听,长舒了口气,“小人家里还有些粗笨货,无甚用处,还得叫人守着,大人若不嫌弃,小人明日就差人送过来。”
“不着急。”雷预下巴一抬,“等那瘟神走了再送来。”
温雪岩满口答应。
“就你是个伶俐的!我这回心神惊悸,大夫说要静养,范百康求见,我都推了,也就是你,我才接见。”雷预端着茶盏,吸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怎还跪着?看坐。”
“大人对我自是极好的,我在此异乡,能与大人做个相识,是我的福分!”
“你我何等情分!”雷预眯眼一笑,声音低了下去,“我这园子还是你出钱修的,你来这儿就跟回家一样,千万不可存了彼此的心……”
“何等情分?”房门“啪”的一开,“也让本使瞧瞧!”
晏修黑衣玉带,噙着一抹冷笑,步伐铮铮,跨门而入,他两边跟着数名亲卫,穿甲持械,一个个怒目横眉,使人不寒而慄。
温雪岩一惊,翻身跪倒,雷预哆里哆嗦,颤颤微微,拼命想爬下榻行礼。
晏修坐在案后,冷眼瞥着他。
“扑通”一声,雷预抖着身躯跪下,叩头道:“咳咳……下官、下官参见使君,咳咳咳咳……”
晏修勃然变色,扬声喝道:“来人!”
“在!”
“将温雪岩带到门外候审!”
“是!”亲卫如狼似虎,将温雪岩前拖后扯带出房门,跪在阶下。
“大、大人饶命……”温雪岩仓皇失措,见面前摆着胳膊粗细的夹棒、拶指、挺棍、脑箍,种种狠毒刑具,还有姜汁、酒、醋、新汲冷水、药材,一切喷唤昏晕等物,吓得魂不附体,面如土色。
晏修端然高坐,转向雷预,“雷大人和温掌柜是何等情分,又有何隐事,本使实在好奇!”
“回使君……”雷预埋着头哼哼,“那都是温雪岩说的,下官也不知情……”
“本使问话,如此推脱敷衍!”晏修沉下脸来,拍案怒喝:“来人!将雷预拖下去,先打二十板子,让他好好想想回话的规矩!”
“是!”众亲卫一似凶神恶煞,按住雷预,放翻了就要往外拖。
“住手!”雷预登时拉下脸,“我是圣上亲封的朝府大吏,守疆御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生杀之柄,欲加之罪,全由圣上定夺!你凭什么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