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垂着眸,长睫葳蕤,眼尾微扬,满含期待地看着她,鬼使神差的,柳襄取了一颗他手里的莓果。
果子酸酸甜甜,带着一丝涩,柳襄慢吞吞吃完,抿了抿唇上的润泽。
“唔,好酸!”晏修也尝了一颗,皱巴着脸,嘀咕道:“我记得小时候吃的莓果是甜的,这儿的莓果怎么这么酸。”
“……也没有很酸。”柳襄小声说了一句,又捻起一颗,咬了一口,细细品尝着唇齿间蔓延开的滋味,有些走神。
“这个不好吃。”晏修干脆将莓果一把喂进嘴里,囫囵道:“等回了上京,我再摘山莓给你吃。”
柳襄望向晏修,他也正望着她,忽而眼神一黯,用指背蹭了蹭她唇角。
几只鸟突然支支喳喳的连叫几声,扑棱棱振翅飞走,林中似有脚步声。有人来了?晏修一凛,拉着柳襄藏进了树丛中。
一对情人会于此地,正唧唧哝哝说些私话。
“我今日就要回了。”
“你不是说多住几日不妨事?我你方得欢会,正在好头上,怎舍得就撇下我去了?”
“他今晚该回来了。”
“那老厌物!占了我的人,夺了我的好事!”
“你去哪里?”
“我现在就去告发他!他做的那些事,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你回来!你以为他生意怎么做的那般大?威虏有头有脸的,谁没和他有些瓜葛?你告发他,到时候官府捉了你去,没把你吊起来打,还算是便宜你的!”
“琥珀,我们苦命!我都下定了,正数着日子迎你过门,他半路里抢了你去……我心中无一日畅快,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我去和他拼了罢!”
“你……你别哭……唉,苦命人哪就只我们两个?玲珑也是新婚,就遭他抢来,日日被灌酒侍宴,好好的一个人,不过两月,瘦如枯柴!他声势正盛,你再忍忍……”
“琥珀,我将你做心肝儿般看待,你受苦,我哪里忍得住!”
“世俊,好哥哥……都说这儿灵,我在高禖神前发了愿,万一神明庇佑,叫那老东西不得好死,我得了自由,再不和你分开!”
“珀儿,若有得了你的日子,也不枉我费一番苦等!”
柔情绮语,正是情浓。两人又偎依一阵,方才离去。
晏修往后一仰,四肢摊开,躺倒在草地上,暗道:这人烟众多处,果然有些议论风声。
柳襄见他双眸紧闭,好半天一动不动,轻声道:“你睡着了?”
“没,想事情呢!”晏修掀开眼帘,“这里草轻风暖,阿襄,你也躺躺。”
柳襄低头,看着身上的藕荷色新衣,再瞥一眼草地,往前挪了挪,坐在他腿边。
“阿襄,你还没喊过我名字呢。”
“……”
“我字子殊,你叫我子殊吧。”
“……”
“阿襄?”晏修扑腾一下坐起身,凝眸看她。
“……”柳襄别开脸。
晏修更靠近她一些,望着她的眼睛,换了语气,“阿襄……”
柳襄小声道:“知道了。”
“那你叫我一声。”
“……”
“阿襄……”晏修软着嗓音。
“子……子殊……”柳襄忽然觉得两颊烫的慌。
“哎!”晏修响亮应了,眉欢眼笑,他举目一望,树叶像水洗过一番,绿得可爱,天边透出一派日光,云边一片黑点子,再一眨眼,黑影又大了些,他揉揉眼,“咦,那是什么?”
柳襄抬头一望,猛地睁大双眼,站起身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反手一推,目光沉静如水,“快走!”
陡然间刮起一阵怪风,山石振动,沙砾飞腾,须臾,云黑日暗,只听得男女呼喊之声不绝。
方错愕间,黑烟沸涌,自高迤下,团团围住柳襄,顷刻间,将她的身影淹没。
风势夹着腥气,间或几声嘶唳。
“阿襄!”晏修目眩耳鸣,却怎么也冲不进那繁烟黑絮之中。
“嗖!嗖!嗖!”风尾劈面打来一把石块,逼得晏修连连退步,他惊咤不已,一咬牙,正要再冲上去,肩膀忽然被人按住,“阿襄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