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却从她的肩膀穿了过去。
哦,对,她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
崔美这才重新想起这件事。
迟来的难过席卷了崔美的头脑。
这对素未相识的母女让她莫名难过。
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措感,同样令她没来由的难过。
原来“死”是这么真实又虚无地感受。
还不等崔美再多难过半分。
她就被一股水状龙卷裹挟在水柱中间,那股力量玩命拖拽、挤压着身体。
崔美眼看着水柱外面的场景急速流转,由于场景的扭曲变换,颜色斑斓非常,就像水流中逆行赶路的鱼群从她身边擦过。
水流拖曳的力量抽离后,崔美重新站稳,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小女孩的家里。
而是学校走廊。
这会儿似乎是课间休息时间,一群男生在走廊聚在一起,激烈议论着。
“之前机械武装处的校园实习只有男生报名,听说今年多了个女生啊?”
“笑死,你不知道吗,就是她啊,那个出了名的跟其他女生不一样的。”
“可能脑子有毛病,想把自己当男的。”
“名额本来就有限,还跟我们男生又争又抢,什么意思啊?”
“诶,搞不好这就是她吸引男孩子的手段啊!”
“哈哈哈哈哈……”
被一群十几岁男生议论着的女孩从不远的地方走过来,她不可能听不到这些故意的、大声的议论。
彼时的小女孩在这会儿个子长得更高了,身材也不再瘦弱,而是强壮了许多。
小时候可爱俏皮的双马尾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她路过那群嬉笑着的男生时,甚至没有停下来辩驳的意思,昂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那股水流的力量突然又拉着崔美,她开始习惯这种拉扯感。
再次停稳,她又回到了刚刚小女孩的家里。
只不过这次崔美跟女孩一起站在虚掩的家门外。
她好奇为什么女孩站在门口,却低着头不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从屋内传出。
崔美吓了一跳,一旁的小女孩却习惯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比小女孩的身高高很多,歪着头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屋内是崔美之前见过的小女孩的妈妈,在这个时间线上,小女孩的妈妈看起来年龄又长了几岁。
不过她看起来也是个拥有异能力的公民,岁月的痕迹并不明显,看起来依旧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但眼神里的哀怨却像活了半百。
“你气不顺为什么要跟我发火!我甚至辞了工作在家里伺候你和孩子,你在不满什么!”
年轻的妈妈侧着身对着卧室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吼着。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卧室里更大声地吼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我要赚钱养活你和那个丫头片子,说你几句怎么了?!”
“她是你女儿!她就算不是男孩,也是你女儿!生不出儿子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她顾不得横流的鼻涕眼泪,依旧对着屋内哭喊着。
“她但凡是个儿子,你知道她过几年到了能入职联合政府的年纪,我们父子俩能爬到什么地位吗!哼,现在就凭她,只能指望着看到时候能不能托关系给她分配个好的配偶了,也就还有这么点用处!”
门外的女孩面色不改,攥着门把手的手捏紧了才能缓解些许的颤抖。
她垂下手,没有开门回家,而是掉头走了。
水流再一次席卷崔美全身,被水的力量推动着移动时,崔美才意识到,她在小女孩的回忆河流里。
沉默着再一次站稳,崔美发现这一次她来到的地方非常眼熟。
这是在疗养处的食堂。
“那个短发的,我以为她男的呢,闹半天是女的啊?”
“她怎么总是独来独往的,不管男女都不理,这么能装啊?”
“我总在视奸她,感觉她是真喜欢这份工作,就是她可能压力太大了神经质,也有可能是年纪也不小了,听说她一直拖延配偶分配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内分泌失调的原因吧!”
已经成年的女孩端着餐盘,坐在了食堂角落。
就像她少年时期,无视走廊里恶意大声讨论她的那些人。
她也同样无视掉了食堂里其他同事的议论。
女孩面不改色,仿佛在听每天早上都会播报的天气信息,神色足够冷静和平淡。
她不可能听不到。
崔美站在她的桌子旁,甚至都想抓过餐盘砸到那几个同事的头上。
这么想着,崔美虚空的手掌穿过桌上的餐盘。
没有如她所愿抓住餐盘砸过去,而是眨眼间就变换了场所。
“你好,我要申请改名。”
女孩把一张改名申请单递交到柜台另一边。
这是喧闹的联合政府政务办事大厅里。
政务柜台办事员抬头看着这个已经成年的女孩,又扫了一眼申请单上的信息。
带着确认的询问语气问道,
“我再确认一下哦,性别女,‘甜’字改成‘天’字,田天,对吧?”
“没错,田天。”
头顶美式前刺寸头的女孩,目光炯炯有神,她认真回答道。
“这样我就会更像个男生了吧。”
田天站在柜台另一头,喧嚷的办事大厅淹没了她的小声囔囔。
“那我就是妈妈的儿子了。”
但崔美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