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台灯小小的光源悄悄地亮着,照亮了房间的一小片天地。
顾盼握着笔,桌上很乱,可似乎只有这样,他的思绪才会清楚。脑海中放映着一个又一个片段,每个小小的碎片都一石激起千层浪。
空白的纸张静静躺卧在桌上,顾盼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觉得人生挺戏剧。
那堂于凡的语文课,他昏昏欲睡了大半节,偏偏听到了表白的那段话,又偏偏回头看了苏意一眼。
他挣扎着向前走,似乎又回到原地。
夏夜的空气很热,阳台下蛙声一片,手脚却渗着薄薄的微汗。
下笔的瞬间很稳,纸张上的字迹很工整,几乎没有连笔。
那甚至称不上一封告白信,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暧昧,没有窘迫,而是静静地叙述着自己的心境变化,落落大方,最大胆而直白的不过一句——
“苏意,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你。”
可唯独省去了他的一切痛苦和挣扎,亦没有提及老师眼中的“逐渐堕落”,只是在结尾附上了他最新一次月考的成绩。
他考的很好。
可他不想让苏意知晓自己现在的状态,仿佛这样自己依旧能在苏意眼里保持高一的形象。
顾盼知道自己很可笑。哪有人渴求别人的摆渡,却只字不提处境。 但他从未在苏意面前展露过一丝软弱,也从未低下过姿态,像个乞丐似的乞求过什么,以前如此,现亦如此。
他们应当是并肩作战、势均力敌的。
“吱呀——”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人出来了。顾盼赶忙抽出一本书将纸张压住。
动静又渐渐轻了。
紧悬的心放下稍许。
笔尖悬停在空中,几次欲落下,却还是搁在一边。
他没有署名。
半晌,顾盼又提笔加了个小小的“plus”:
苏意,请保管好这封信。若是不愿留存,撕毁即可,勿让旁人误会。
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短暂的刺痛。
他将信对折,又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张简易地包起来,做成简陋的封面,封面上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又撕下一张便签,认真写下——
苏意,可否耽误你五分钟的时间,看一下信里的内容。
若有回信,周六教室见;若无讯息,视为拒绝之意。
谢谢。
信被小心地塞进书包隐秘的角落,像是青春里了却的心事。
那一瞬,一丝小小的贪念悄悄爬起。
他想赌一把。
尖锐的哨声响起。
“热身结束,大家自由活动!”
“芜湖!”
“哎,老张,走啊走啊,打篮球去!”
周遥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顾盼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因为刚跑完步微微泛红吗,敛去了些冷漠的神色。
“你干什么。”
“哎呀,没怎么,你这节课真要去递信啊。”
“嗯,不然呢。刚好合班上课,他一般在自修空间写作业。”
“行。那要我和你一同进去吗?”
顾盼闻言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这下轮到周遥不自在了。
“你回教室等着我就好。”
“那好吧。”周遥露出一副沮丧的神情,像是吃瓜被一举识破。
“我进去了。”
“好的,加油,兄弟!兄弟,加油!加油加油....”
顾盼不禁扶额,打了个“收”的手势。
“不至于。”
“哦,”周遥讪讪,忽而道:“你紧张吗?”
顾盼的喉结滚了滚。
“紧张。”
“但是必须得做。”
“你走吧。”他果断下逐客令。
周遥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了。
呼——
他呼了一口气,而后一把拉开教室的门,带着一阵剧烈的风刮过。
门把手好像很凉,指尖的神经有些颤。
玻璃门下的旋转轴刚上了油,格外顺滑,被拉开一个很大的角度,很快反弹回来,剧烈地关上了。
“砰!”
是门归位的声音。
整个教室的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