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嘴唇微张,颤动了几次,还是开口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就是没吃早饭,又考了试,低血糖罢了。”说罢,他怕苏意不信,还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道:“我有糖,我带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苏意凝视他半晌,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
“进了!”远处打篮球的几个男生欢呼着,雀跃着,香樟的绿叶翻涌。
一抹风弄乱了顾盼的额发,一缕黑色微微遮住右眼,眼角那颗泪痣似乎有些闪。
“好。”苏意语气平稳。
呼。顾盼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稍许。
“那你注意休息。”
“嗯。”
“下楼小心。”
“好。”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顾盼平定了下心神,状若淡定地下楼,脚触平地的那一刻顿了顿。
他忽而很想回头再看一看那人的背影。再迟一点...可能就看不见了。
“实在不舒服的话,下午就情个假回去吧,没事的。”
顾盼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人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见他回头,温和地笑了笑,而后缓缓转身离去。
顾盼瞳孔皱缩。
方才...那人是一直在原地注视着他下楼吗。
教学楼的楼梯很短,一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顾盼忽而很懊恼自己的胆小怯懦,连那人的触碰都不敢接受,生怕失了控,让人瞧出来点什么。
可是,苏意刚刚的反应...他对自己,真的只是高一萍水相逢、又擦身而过的朋友么。
顾盼发现自己自那以后,对那道身影上了瘾。
他会在晚自习下课,在连廊上默默注视着那个人认认真真写字的背影。
课间10分钟,运气好可以撞见那人出来接水,几滴晶莹溅落在杯盖边缘,反着光。
课间跑,单双数班级迎面而来时,他能看见那人偶尔嬉笑着和身边人讲着小话,鬓角被汗水微微浸湿。
还有夜晚留校自习,临走时,栀子花坛下,他一人仰视着窗边的侧影,清新浓郁的花香沁入心脾,默默开放着,随着夏夜的空气一同膨胀。
身后偶尔有匆匆脚步声,几只鸟雀受了惊,扑棱着翅膀穿梭在枝叶间。
“喂,小同学!”
“同学!”
“啊?”顾盼闻声转头,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在叫我吗”。
“再过三分钟这扇门就关了,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好久了,还不走吗?一会儿就要绕远路走前门了哟!”
保安的嗓门很大,惊得顾盼慌忙撤离栀子花坛几步,侧头偷瞄着那道身影的主人发现没有。
并没有什么异常。何况,窗户关着,应该听不见吧。
“好,就来!”他回应着急切下班的保安,调了调书包的肩带,挎着包走了。
“今儿怎么出来这么晚?”车里黑漆漆的,林静澜递给他已经洗好的水果。
“嗯,没事,有道题没做出来,想再研究一下,就没注意到时间。”
“研究题目是好事。这个橙子汁水多,你在这儿吃完吧,免得一会儿车里颠簸,溅到校服上。这么晚了,路上也没什么车,停会儿没事。”
“好。”
顾盼吃着橙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叮”的一声,后门关上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梧桐叶的阴影在澄黄的灯光下轻晃,映着那人的侧脸。
顾盼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人的脚步很快,又很沉稳,顾盼靠在车窗边静静注视着那人离自家的汽车越来越近。
忽而,他右手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副驾的灯。一瞬间,车里敞亮,侧窗边,他清瘦又带着些凌厉的脸笼罩在灯下,格外清晰。
车外,那人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并无反常地走向地铁站。
顾盼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摇曳的树影下,而后利落抬手关灯,将橙子皮丢到垃圾袋中。
“轰隆”一声,汽车引擎发动,驶向无尽的夜色。顾盼摇下车窗,新鲜的、温暖而膨胀的空气涌进来。
“方才开灯做什么?”林静澜疑惑道。
顾盼没有答话,黑漆漆的车厢里,他的眸子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
半晌,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溢出一声带着顽皮的笑。
“怕橙子的汁水滴到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