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维护两天，韩桢再次见到元闻，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还在？

元闻要配合工作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研发室，和每次的出场一样，他被人簇拥着往前。

“韩监察，听说这边工作遇到了瓶颈。”元闻姿态十分亲切，完全看不出一丝伪装：“刚好我们今天熟悉一下监测信息，今天能调取信息了吗？”

根本没有给韩桢回答的时间，他转向身边的科研人员：“相信各位都认识了吧，这位就是B市新上任不到半年的监察官，他可是最年轻的监察官，专业能力非常厉害。”

大楼走廊里，气氛没有元闻预想的那么热闹，后面的人都假装抬头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

还不如赶快拿了数据去喝酒，真是浪费时间。

韩桢的状态不太好，周身气场因为疲惫变得很低沉。刚走进监察大楼就被那里的人以证件不全的理由拒在门口，紧接着就市监察员手忙脚乱找不出系统数据，好不容易看到资料，又被冗长杂乱的数据彻底绊住工作进程。英国监察处也知道自己的资料不能正眼看，干脆一拖再拖，一直到现在英国的总监察官还是以受伤为由闭门不见。

几乎整个大楼的人知道这次的工作有多么困难，挑灯夜读浓茶续命，现在还搁置不前。

韩桢不想与他做无谓的寒暄，只是点头让身后跟着的监察员解释，错身时却被元闻挡住：

“——韩监察。”

韩桢侧目看他。

周围的气氛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投过来视线。

“你能亲自带我们看看吗？”元闻微笑问。

刚才还看热闹的科研院纷纷对视，这两天韩桢对待工作的狠劲都传开了，人人都知道他厌烦的就是在工作时间做些无用功：“元会长，还是算了……”

“这也是韩监察工作的一部分吧，对监测系统负责不是监察官最基本的工作吗？”元闻说。

“……”

身后的监察员偷偷观察韩桢，迟疑往前走一步，就被韩桢一个眼色停在原地。

元闻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被韩桢直接打断：

“为手环研发提供数据是监察处应该做的，请吧。”

“我就说韩监察认真负责。”元闻露出得逞的笑，说：“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工作，我一定知无不言。”

韩桢报以微笑。

这些数据本应该直接传输到终端，但这次元闻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拉着所有人亲自上门。

整理好的数据放在监察大楼顶楼，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只有韩桢和元闻在屋内。

“经过机器统计过的数据果然更加整洁明了。”元闻粗略看了一眼，说：“我一直有个问题。”

韩桢低头盯住他。

只听见元闻缓慢开口：“监察官怎么看待这些梦魇数据呢？”

要说对梦魇数据了解，监察官排第一，那排第二的就是手环研发研发的人员。

在机器上冰冷显示的资料是梦魇里所有人的生命，因此韩桢对这个问题感觉莫名其妙，嘴角拉平：“你只是把数据当成数字吗？”

“只有进入梦魇的人才能生成这些数字。”元闻直勾勾盯住他：“——没有梦魇的人甚至连这串数字都没有，难道不是吗？”

擅长伪装出善意的成年人一直身披厚厚的包装盒，直到此刻才露出了锋芒：“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有欲望才能带来梦境，世间的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梦魇选中的是最有价值的梦境。”

“……”

这番话出乎韩桢意料，面对元闻不加掩饰的注视，才终于意识到真相：

眼前这个人不光是贬低他。

而是从心眼里看不起他。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有梦境，在系统的监测下都有被选中的可能。只有韩桢，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梦魇提示的人，站在科研人员的角度，一个没有可能生成数据、没有研究价值的人，就是科研垃圾。

“……人类发明的这些机器只是更好的服务生活，迄今为止没有机器更够代替人类。从情感角度来说，冰冷的机器弥补不了双手的温度，单一的数据更加不能成为衡量价值的标准。”

“危机四伏的梦魇不是科研乐园。”韩桢直视元闻，一字一句道：“科研也不能凌驾在生命之上。”

他不想再和元闻多费口舌，打开门示意他离开，下一秒元闻一掌拍门上，动作坚硬：“你知道温德米尔斯为什么能看见国内梦魇场景吗——”

韩桢紧皱眉头，只见元闻站在办公室窗边，几缕光亮打在他手下的一个玻璃框上，里面呢上下交错的白纸上映出五彩的光芒。

“梦魇就像是一个独立出来的世界，进入人站在第一层脆弱的白纸上的玻璃球，在深层梦魇剖析中，第一层被称为表层梦魇。”几颗玻璃球叮当碰撞这滚进去，白纸岌岌可危，元闻说：“表层梦魇坍塌，就会进入第二层。”

他继续晃动，啪的一声玻璃球狠狠撞击，第一层白纸赫然破碎，下落的玻璃球重力增加，碰撞声回荡在他的指尖。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直到两个容器里的玻璃球滚落到最后一层，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直到入梦人坠入最后一层梦魇，我称它为里世界。”

元闻把框子举在手上，破碎的白纸遮挡住里面的东西，但两人都能听见玻璃球来回碰撞的声音，“一直到这里，我们还是能收到入梦人信息，但只能看到一些片段，而连接这些的就是监测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