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镜泽笑嘻嘻踢开脚下的石块,自我定位到韩桢面前,那张浅笑嫣嫣的漂亮面容在月光下摄人心魂,素白的手腕搭在韩桢肩膀,绕到他耳后去摸眼镜架。
韩桢偏头,躲过他的手掌。
这个动作拒绝的意味不明显,更像是害怕突然靠过去带来的痒意,所以镜泽借势放在他颈后,笑着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桢和缓道:“镜氏出资研发的手环不是第一次在国内使用。”
镜泽差异皱眉:“不是第一次?”
手环的使用问题当真是镜泽不了解的事,在他记忆里从进入梦魇开始使用的手环就是监察处统一下发的老破小手环。
中途只有故障维修,没有以旧换新。
半晌韩桢挑眉,嘴角勾起熟悉的讽刺笑容:“说起来,还要感谢元大会长。”
“……”
“要不是因为他,中心监察处不会下达严禁使用更新版手环的文件。”韩桢讥讽道:“毕竟当年就是他参加了手环的研发。”
元闻在猎人协会的地位目前没有人撼动,连带着监察处都要看在他的研发成果和狩猎记录上都要礼让三分,但镜泽丝毫不意外韩桢对他的讽刺,甚至点头认同:“说得很有道理。”
高矮错落的树木在夜风里抖动树枝,韩桢的目光越过层叠的枝叶,眼前的绿叶逐渐变小,墨绿色的叶子退成稚嫩的黄绿色,时光长河哗哗回流,时间回到三年前的春天。
“——韩监察,国外那边传来资料,有人泄露了中心监察处的系统资料,赵会长让您亲自飞一趟英国进行谈判。”
这是韩桢刚当上监察官的第四个月,走廊上脚步声纷踏不止。韩桢站在窗外,手里的平板映出冰冷的银丝镜框。面前的监察员气喘吁吁:“赵会长正在开会走不开,他点名让您去。”
韩桢嘴边带笑:“什么时候出发?”
在他的笑容里,实习监察员微微愣住,“这就走,赵会长说……让您走猎人协会一趟带上元会长。”
二十六岁的韩桢刚进入监察处不久,周身的气息还相对平和,那种随和的书卷气让人心生亲近,连带着嘴边的假笑都让人错意成善良的信号。
监察员仰头与他对视,在韩桢的温柔注视下转身出去。
说是半道拐去猎人协会,等韩桢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元闻已经站在中心处大楼外等着了。
初春的气温刚刚好,元闻穿着严严实实的西装套装,头发向后梳起,深邃的眉眼让他整个人格外俊朗,一派成熟男人的姿态。
与韩桢佯装的热情全然不同,元闻周身的气场从内由外散发出亲和的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无数人前往,绅士翩翩与所有人和谐交谈。
那个时候的韩桢驻足在楼梯上,身边的人群来来往往,窃窃私语随着不停的脚步声换了一轮又一轮,没有人会对着这么一个空降下来的年轻人问好,哪怕他是赵会长亲点的接班人。
阶下的元闻似有所感,他隔着人群回头与韩桢对上视线,随即而来的是他身边所有人隔空送来的注目礼,韩桢单手扶好眼镜,脸上熟练地挂起名为“友善”的面具。
“韩监察,久仰大名。”元闻装腔作势快走几步,双手握住韩桢伸出来的手掌,热情地来回晃动,“年轻人真是人才辈出。”
韩桢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嘴边完美的弧度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他语调很平:“多多关照,元会长。”
两人在镜头面前表演了一出监察处和猎人协会关系的和谐友善,在坐上专用车的瞬间,两人同时撒开手,分别坐在车后座的两端,靠在窗户上沉默不语。
飞英国的专机早就已经准备好,韩桢手里拿着浓茶听监察员汇报:“事情的起因是英国的总监察官米德尔斯先生在梦魇里遭遇了意外,传过来的加密资料显示他在消灭魇体的前一刻脑神经突然被麻痹,差点彻底沉睡在梦魇,还是断了一只手才得以脱离梦魇。”
韩桢把眼镜落在桌面上,手里的浓茶一饮而尽,他问:“主体人呢?”
监察员叹气:“梦魇坍塌,主体人意识昏沉,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监测系统在米德尔斯先生出来后,监测到梦魇里碎片化信息,有些片段里显示……”
他回头在周围看一眼,然后侧头靠近韩桢,小声说:“有些片段和003号猎人季烊描绘的场景一样。”
啪嗒,杯子脱手而出,落在桌面上,平稳的茶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赵会长亲自探查了中心监察处的系统,发现本该独行的监测系统因为手环的缘故有交错的趋势。”
韩桢用茶水在面前画出一个抽象的“面”字,那好像是两个字交叠在一起,但仔细看却发现后面那一个只是阴影形成了破碎镜面,那是镜氏集团的标志,他问:“他们用的都是镜氏出资研发的手环?”
监察员点头,“但赵会长的意思是,出资人并不能掌握全部产品信息,所以重点还是要放在研发人员身上。”
话音刚落,后舱走过来一个人,“这么晚还不睡吗,韩监察。”
元闻非常自然坐到韩桢对面,闻一口茶香继续说:“等到了英国就要直接开始工作,可没有时间留给你休息。”
面对研发人员的韩桢笑的有些勉强:“多谢提醒。”
茶香在周围氤氲,元闻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他抱着肩膀:“到底是年轻人,还有连轴转的精力。这是韩监察第一次出外务吧,都说首次能学到不少东西,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
他靠坐在椅子上,注视着韩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