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桢坐在简约风座椅上,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抵住太阳穴,仿佛是这种堪称喧嚣的装修风格吵得他眼睛疼。
“现在天已经很晚了。”镜泽真诚建议:“我们可以开始洗澡了吗?”
可能是他的一双眼睛太有迷惑性,加上脸上蒙了一层灰,把水润的眼眸衬托的如同水洗过的透明玻璃球。身上难以忽略的污垢更是让镜泽强烈嫌弃,不等房间主人回答,他就径直走到浴室门口。
在他问出口的瞬间,韩桢脸上一片空白,随后难以言说的情绪好像打翻了颜料盘,半晌他撑手起身,黑色西装被肌肉塞满,随着他的动作脊背起伏。等他站在镜泽面前,镜泽才发现眼前人很高,扣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一丝不苟。全身低沉内敛的气息却一下被红色的领带冲散,庄严、正式的威严感透露出不羁的放荡。
韩桢停在完美的社交距离内,面上依旧带笑:“我借给镜先生一件衣服。”
镜泽简直受宠若惊:“!多谢韩监察!”
整整半个小时,哗哗的水声停下,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
韩桢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查看手里各类打分资料,闻声才抬起头:“没想到排名第一的猎人还有洁癖,是每次狩猎期间都要给自己开个全身清洁工作么……”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镜泽衣领敞开,粉色的头发湿水更加明艳,发梢的水滴顺着修长洁白的后颈滑到衣领,被他抬手随意一擦。
“监察官刚刚说什么?”镜泽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话,随口一问。
兴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面容洁白,眉眼通红,高挺的鼻梁却清冷万分,清冷微风吹散他唇角的一点红。
“……”
韩桢似乎在看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洗完澡的境泽丝毫没有困意,看见自己的职业生涯被韩桢玩弄在鼓掌之间顿时悲从心中来,“韩监察,可能你还没来得及看手环功能,这个新手环有记账功能。”
韩桢看他:所以呢?
虽然镜泽万分不肯承认,但还是忍住心痛提醒:“你可以用那个给我记录打分。”
公事公办的正直韩监察无声拒绝,“我个人比较喜欢纸质办公。”
叩叩。
门口响起鬼鬼祟祟的敲门声,镜泽放下手里的毛巾闪到门口,贴在门上。
“镜二,开门,是我。”苏晚禾猫着身子朝里面低声:“快把行李箱给我。”
镜泽刷地开门,眼疾手快抵住苏晚禾差点砸地的额头,“慢点啊,进梦魇之前我皇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平安回去。”
苏晚禾抓住行李箱,无声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临出门又回身:“你要护肤品吗?”
什么是住对门的玩伴,什么是患难改分的友情,什么是一起玩过家家把镜泽当洋娃娃打扮的情意。
这就是啊!
千言万语皆在往日情意和镜乔女士两人钢铁般坚固的友谊里,只见镜泽双手摊开,郑重道:“多谢。”
苏晚禾快速找出来几个分装罐,“省着点用。我看这里面都是纯棉床品,你放心睡,不会过敏。”
“……”在他们身后端坐的韩桢只手扶额,注视两人完成交接仪式,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房间的床确实很大,等韩桢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内侧躺着一片薄薄的人,哪怕是他大字躺着,另一侧还是绰绰有余躺下一个韩桢。
“镜泽,你真的像报告单上写的那样干净无辜吗?”韩桢伸手虚空描他的眉眼,昏暗的光影笼罩在镜泽的鼻梁,空中传来一抹叹息,“为什么季炀会在梦魇里看见我们?”
熟睡的镜泽丝毫不知道韩桢的动作,他卷走一条被子把自己全部围住。
天边亮起第一缕白光,镜泽睁开眼睛。
起伏的灰尘在钻进鼻腔,面前只有一扇小窗的亮光,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画出一栏栏的光影。
“……”镜泽又回到了地窖。
要不是身上干净的衣服,差点就让他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刚想活动左手,就听见外面一阵喊叫声对着小楼:“大丫,快带着客人吃全羊宴喽!”
镜泽扒在窗口,看见一众男人抬着一只小羊,涌向村后山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