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总是充满活力,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每天都在跳来跳去的蛞蝓,明明只是软体动物,明明只是不用显微镜就看不见的黑漆漆小矮人,明明只是一条智商不高只会输给他的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比他还像一个人。
他找了好久,好久的光芒,为什么会在一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存在眼中找到。
他要杀死这条狗,他要让这双眼眸黯淡下来。
失败了。
哪怕计谋成功,也只是短暂的胜利。
他比手画脚地和新认识的人类控诉,却只得到善意的调侃。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却总是遭遇“背刺”,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朋友...那两个人也会这样去定义他们的关系吗?
他不知道。
红发男人是他遇见的最看不透的人类,明明很强大,让自己在体术和言语上都输了许多次,他之前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栽这么多次跟头,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在控制自己的力量。
会输的,软肋那么明显,却还克制自己的强大,可是他想,他现在也很强大了,他不会让自己的朋友输的。
眼镜男人经常喜欢吐槽他,真是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动作都要被点破...不过原来男人看着一本正经也会注意这些事情吗,很好玩,嗯嗯,被逗弄得炸毛就更好玩呢,哎呀,想反抗也是行不通的呢,会被他镇压。
他和朋友们聊的话题并不高深,甚至说得上是幼稚,彼此恪守着某种不成文的规则,没有被试探内心想法什么的,让他很自在。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这样简单地聚在一起聊天,能被称作朋友吗?
归根结底,三人都没有在对方面前亲口承认对方是自己的朋友。
他又一次感受到无力,原来他还不够强大啊,明明是他一直徘徊在死亡边缘,可是总有人先他一步跌入深渊,粉身碎骨。
如果是在这种场合听到友人亲口承认我们是朋友,他宁愿大家是更加疏离的关系...哪怕他明知根源不在他。
友人处在濒死状态,眼中是另外一种光芒,他突然有些胆怯,却还是强迫自己盯着友人逐渐黯淡的眼眸。
友人说在黑暗中是找不到答案的。
在这里,那些微光终究会和曾经的流星一样,转瞬即逝,就像他的朋友,就像这段友情。
死亡是一种极端而不理智的手段,但那是他惯用的方式,只是这一次,他答应了友人要做出尝试,要去另一边看看,那样子的话就不能真的随意处置自己的身体了。
他惯会钻语言上的漏洞,从来不信守承诺。
可他答应的是友人临终前的嘱托...那样就没有办法了。
在光明的地方会有更多璀璨而不熄灭的光芒吗?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一样,某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他捡到了一本他熟悉的书。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言辞谦卑,举止并不狂妄,可是,可是,他盯着皮囊下的灵魂,那灵魂正在以不自知的高傲看着他们,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哈——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手再次染上鲜血,黑暗重新笼罩住了他,等到活得肆意的前辈找到他时,他只是沉默地递上口供。
那双锐利得能瞬间看穿一切的绿眸第一次震颤得如此厉害。
他沉默地看着。
他究竟是谁?
是港口黑手党叛逃的干部?
还是武装侦探社的员工?
也许只是某个被扭曲了的文豪替身?
太宰治...
他的所思所想,他的痛苦挣扎,他一切一切遵从内心的选择,究竟是真的基于本心,还是剧本安排。
这样的发现是真实的吗?
还是只是新的桥段,新的戏码?
这个人是从宇宙来的,宇宙,蓝星,横滨...一层套一层,既然他们只是书中人物,那么所谓的蓝星又是否真的真实,更为庞大的宇宙又是否只是别人寥寥几笔构建出来的虚假。
他在钻牛角尖吗?
前辈神情焦急,嘴巴开开合合,前辈在说些什么?
他已经听不到了。
[人间失格],他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整个世界都变为灰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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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抑制的扩散,又一个世界的他捡到这本熟悉的书。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等到了晚上,等来到他和友人们齐聚的酒吧,和硬豆腐一起分享了出去。
一个新的奇点形成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他的友人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有的人选择堕入虚无之海。
有的人选择修改可知的历史。
有的人选择铸造屏障...直到尖锐的箭矢打破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