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先生,叶枫先生...”
突然听到话题主人公的声音,叶枫愣了一下,问道:“织田作,你有听到贤治的声音吗?”
织田作摇了摇头,然后在那一堆名字中再次点中宫泽贤治,而后一个淡蓝色的屏幕凭空出现。
那是一段密密麻麻的文本,且在不停地更新:宫泽贤治将地犁完,且将多种类蔬菜种子(省略)种下后,走到室内,发现叶枫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担心叶枫着凉、睡姿不好导致脊椎变形,遂过去唤醒叶枫,失败,再唤醒,再失败,再...宫泽贤治发现原来叶枫陷入了昏迷状态,呆愣在地,茫然不知所措,准备使用手机求救,然而宫泽贤治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手机这样的高端器械,这段时间还处于摸索状态,是以现在还按着键盘思考如何拨打电话...
眼瞧着宫泽贤治要放弃使用手机,直接抱着自己跑出房屋,叶枫无奈扶额,忙道:“原来现实不是停滞状态,唉,织田作,麻烦你送我回去吧,我怕贤治直接把我抱到医院或者□□大楼了。”
织田作点了点头,而后在那块淡蓝色屏幕上轻轻一点,文字停止冒出。现实中,宫泽贤治同样停下了动作,庭院外依旧传来喧嚣的声音,但在这里,却是一片凝滞的空间。
叶枫看不到现实的场景,却也能猜测出现在的宫泽贤治大概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之下,不由得幽幽感慨道:“这样的功能还真是方便啊,织田作,这么久以来,你使用这项能力的次数多吗?”
织田作的视线落在本子那些涂抹痕迹上,摇头道:“单独作用于个人的...很少,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本子上粗略修改大致的走向。”
叶枫并不打算让织田作修改宫泽贤治之前的举动——让宫泽贤治没有发现自己的昏迷,虽说这样的话留给他和织田作沟通的时间会充裕很多,而且织田作也不是第一次修改了,但是他还是隐隐反感将熟悉的人当作可操控的木偶,于是问道:“这样的暂停可以持续多久?”
“五分钟。如果时间过长,他会察觉到异样。”
很精准的时间,看来织田作之前已经实验过多次。
时间有限,叶枫只能长话短说,“你和这个世界面对这次的舆论危机没有任何有效的解决措施,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会怎么样?”
织田作眼中闪过苦恼,却又是习以为常地说道:“只能撕掉那几张书页,从分歧点处开始改写,那些像打印出来的文字已经无法进行涂抹,无法进行修改,只能舍弃,用新的剧情替换。”
...这本书和现实中太宰治那本的重量一样,也就是说书页会重新出现,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书页会一直再生。
叶枫疑惑道:“我了解到的历史是这个世界刚经历战乱,人体实验基地,嗯,虽然不人道,但是应该是许多国家都有过的黑色操作,结盟、利益交换等方法为什么不奏效?”
多国混战的时期,叶枫并不相信只有这么一个国家的手是脏的。
织田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因为在设定中,只有那个国家,是完全的被侵略者。”
叶枫明白织田作的未竟之语了。
许多小说,除了完全是架空背景外,多多少少都会以作者本身的时代背景作为基础,这个世界的小说作者亦是如此。这本小说的所属国身为侵略者,却是战败国,因此横滨才是如此混乱的局面,小说不想探讨国际关系,因此那些血腥黑暗的过往只在设定中存在,只会在小说人物的口中存在。
然而,这样的一本小说升格成为世界,那设定就不可能只是设定了。
被侵略的国家应该已经成为了不可小觑的大国,国恨家仇,累累血债,这样的大国得到了新的被残害的证据,肯定会死咬着不放,冰冷的利益根本不可能抵消得了切齿的恨意。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时间流速正常向前走,那么哪怕再发生一次战争,也不算什么大事,万事万物的发展本就如此,新生和毁灭交织更迭。
可惜,这里并不正常。
作者本身的立场,决定了小说的立场,也决定了这个世界的立场,它不会让自己的所属国的利益受到损害——哪怕现在的世界已经完成了升格,它理论上不会受到作者的束缚。
然而实际上,记录着世界发展的书会出现乱码,会不停地涂抹删改,就代表着世界找不出符合所属国利益的解决办法。
思想错位,明明已经是一个世界了,却被低维度的曾经是小说的意志摆布着。
而织田作,他作为书中的人物,明显也受到了小说作者的立场影响,他理智上知道正确的处理方式,情感上却无法写出这样的发展方向,只能懊恼烦躁地修改着。
叶枫叹了口气,正色道:“织田作,我应该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办法写出圆满的结局了。因为你从始至终,都还没有从自己是一个小说人物中跳脱出来,你至今都没有真切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这里,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了。”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横滨,不是只有你的国家,那些曾经只是寥寥数语的背景,现在是确切存在着的,你不能忽视了他们。”
“你不能让横滨生活在一个虚假的真空罩里面,也许最开始,小说是以横滨为舞台,但现在,升格后的世界不可能围绕着横滨和这个国家发展。你做不了决定的话,我回到现实后,帮你去解决。”
织田作沉默地看着叶枫,瞳孔不停地震颤着。
他从来不是一个怯懦害怕改变的人,从他顺从自己的想法,放弃杀手的工作,从零开始想要踏上小说家之路可以看出,他本质上是个肆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