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嗓子疼得厉害,像是被利器贯穿了喉咙,稍微动一下,就痛苦难忍,叶枫最讨厌这样的疼痛,他皱紧眉头,内心却是觉得自己娇气了不少,以前的他怎么可能不吃不喝三天就这样一副虚弱得快要死的样子,他以前明明——
许多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了起来,模糊扭曲的背景、像被小孩子涂鸦过的只余下混乱线团的人脸,以及全是杂音的对话...叶枫只看得清自己的模样。
他双腿弯曲打开至与肩同宽的距离,小腿颤抖得厉害,屁股往后翘,上身向前倾,双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指尖发白,整个人都呈现出十分滑稽的模样,像一只欲跳不跳的青蛙。他在强撑,嘴唇都咬出血丝来了,眼睛也被汗刺激的发疼发酸,整张脸却透出倔强来。
对此,叶枫的反应只有嫌弃。
他还是不要死了,如果死亡之前都要看自己的黑历史的话,那他可得拼命活着。
可惜走马灯这种东西,不以叶枫的意志转移,他又看到了下一个场景,少年在地上撒泼打滚,叶枫拒绝承认这个人是年幼的自己,毕竟少年实在是太脏了,最外层是沙子,而后是棕黑色的黏稠液体...像是泥浆,少年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哪怕是还算白皙的脸,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只是没有其他地方那么狼狈而已。
不是吧,自己小时候这么惨的吗?叶枫在心里甩了甩头,他明明——
那是熟悉的横滨,那个简陋的公园曾经是叶枫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的游乐设施不多,只有一些沙坑和秋千,但小小的他还是玩得不亦乐乎,毕竟放学后躲在这里的话,就能拖延一会儿再回家了,他的父母都爱唠叨,还喜欢将自己的愿望强加到叶枫身上,让他以后成为军人、成为教师、成为医生...这些职业都离不开同一个起点,即优异的成绩,可他不是个上进的人,于是跟父母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很多时候都是独自去公园打发一下时间,再恋恋不舍地离开。
美好而平庸,仇恨和痛苦,不同的画面交织在叶枫的脑海,他忍不住紧皱眉头...
“叶先生”,轻微的气音传入叶枫的耳朵,宫泽贤治注意到叶枫痛苦的神情,仰头凑到叶枫的耳边,说道,“你...还好吗?”
思绪被打断后,叶枫有过一瞬间的茫然,他缓缓摇头,幅度小得微不可察,这几天他们一直维持着蜷缩起来的动作,身体都僵硬得像块石头了,尤其宫泽贤治的头还搁在叶枫的肩膀上,叶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了知觉,大脑发出了扭动脖子的信号,可他却只能凭借视线的变化辨认自己是否真的在摇头。
明明年纪比宫泽贤治大,但是叶枫的身体素质却比他还差,现在的宫泽贤治还可以讲话,而从昨天下午开始,叶枫就已经不能开口了。
“饿”,宫泽贤治委屈道。
这样的话叶枫听了不下十次,他看着宫泽贤治再一次将手放在堵住洞口的石头上,脸上又划过不赞同的神情,直觉告诉他等待救援就好,不会有事的,很快就有人来的,但如果任由宫泽贤治使用怪力,那么后果会更加糟糕。
正常人是越饿身体越没有力气,但宫泽贤治恰恰相反,他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身体会变得非常结实,可以使用怪力,如果把一个成年男性抱起狂奔的过程对他而言是轻松的话,那么被他形容成怪力的力量...不容小觑。
叶枫觉得凭借那种力量,宫泽贤治说不定真的能带着他一起逃出去。
本来是如此计划的,在宫泽贤治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使用怪力的临界点后,他说道:“叶先生,我现在已经足够饥饿了,你往洞里缩一下,我现在就把石头搬走。”
“小心还有落石”,确认了怪力状态下的宫泽贤治的身体结实得无惧大部分伤害后,叶枫叮嘱道,“你待会儿先轻轻挪动一块,然后我们缓一下,确认没有石头滚动的声音,再接着操作。”
叶枫同意这样冒险的计划的原因,全都是对宫泽贤治的信任。一是信任宫泽贤治的怪力,二是信任他对外面情况的感知,他说没有潮湿的气味,也没有泥土的芬芳,只有冰冷无生机的石头,这样的话只要能抵住后续滑落的碎石,他们能顺利地从洞里出来。
能和动物沟通,能发现天气微妙的变化,能嗅闻出外面的大致情况...虽然宫泽贤治说这是因为他在村庄里待久了,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但是叶枫还是想问一句,你真的不是什么出逃的公主吗?
...公主?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宫泽贤治和公主的性别完全不一样吧,而且出逃的公主难道是哪部童话里的桥段?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等出去之后再找找看吧,算是回忆回忆童年?
叶枫一边不着边际地神游着,一边看宫泽贤治双手摸上洞口处石头的缝隙,电光石火间,叶枫厉声道:“住手!”
一股寒气从脚底迅速蹿上头顶,叶枫头皮发麻,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在宫泽贤治因为他的话停下动作后立刻伸手将宫泽贤治的手拉了回来,说道:“不能搬,会有危险。”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相信我,贤治。”叶枫还紧紧地抓着宫泽贤治的手,生怕自己一放松,他就搬动石头。
“叶先生?”宫泽贤治原本还很困惑地顿住了,紧接着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看到叶枫明显凝重起来的脸色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挣扎,任由叶枫抓着自己的手臂,语气温柔道:“我明白了,放心,我不会再搬石头的,那我们继续等待,村长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们被埋了,很快就能将我们救出去的。”
他明白了什么?这下轮到叶枫疑惑地看着宫泽贤治。
常年通过动物的异常举动来预防灾害来袭的宫泽贤治非常了解叶枫此时的状态,他说道:“就像泥鳅翻身、蚯蚓封洞、山羊躲屋檐一样,叶先生肯定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才阻止我的吧。好厉害!我完全没有感觉呢,这就是城里人的特殊之处吗?”
叶枫被宫泽贤治惊奇的亮晶晶眼神闪了一下,略微狼狈地撇开了眼,他松开手,无语道:“不是...算了,这样理解也行吧。”
就这样,叶枫他们没有再做其他的尝试,只是等待着救援。
这是宫泽贤治第十五次喊饿了,叶枫在心中默数着次数,这也算是他用来维持清醒的小方式,虽然效果甚微。
为什么宫泽贤治还能中气十足地喊着饿呢,我明明还比他大吧,我就那么弱吗?会被师父说的,不行,出去之后我要重新锻炼,不然又会被骂得很惨...
已经头脑不清醒的叶枫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出现很大的问题呢,他从小在横滨长大,哪里来的师父呢,唉,别又是把看过的武侠小说当真。
*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赶到伊哈托布的时候,村长正在和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沟通。
两人都略过了村长等人,将目光放到了他们身后宛如被一个透明箱子规整好的碎石堆上,依他们的目测,这个由碎石块组成的巨大梯形空间宽有120米,高有15米,不知多长。
“喂,山体滑坡应该不是这样的吧。”中原中也凑近太宰治,小声问道。
太宰治点头,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一般的山体滑坡都会呈河流状,由细碎的泥土砂石组成,往山势低的地方汇聚,如果是简单的道路两旁的碎石滑落,那么就只会在道路中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泥土墙,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会出现面前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