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耳际清晰传来一道轻嗤。
关楠顿时有些窘迫。
桌上烧烤油滋滋,不仅好闻还好吃,上一刻还信誓旦旦要投诉的谢桥,这一刻已然换了一副嘴脸沉浸其中夸词连串不重复。
关楠笑了笑,拿起串签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隔壁。
她下意识地道歉:“不好意思。”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江理觑了她一眼,扯着唇角,不紧不慢地说。
关楠闻言眼神下扫,这才发现自己那一肘子,将他跟前那些散签都装落了下来,白T不出意外地溅上了许多油点。
再想到方才深感不明智的第一感,顿时愣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导致油点细密漫步的罪魁祸首会是自己。
关楠尴尬不已,连忙将纸巾捞起,抽了几张手忙脚乱就往他身上去擦,但在行动间明显发觉到了不对劲,直到按住了她的手。
周边几人因动静不小也投来了视线。
入目的则是这么一副场景。
江理板着脸,推开了她的手顺势起身:“不好意思,你们接着吃,我去个洗手间。”
众人吃喝在兴头上,一个小插曲也没当回事。
时间不早了,一想到还有工作要完善,但关楠见大家热情不减,也不好扫兴。便凑着跟谢桥打了个招呼,又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于是,关楠背着包,悄无声息退了场。
因为是搭了车来的,再一搜导航发现榕树里距离附近地铁站还有段距离,她便打算就当散步走到地铁站,也消消食。
出了大门,沿着社区往外走,关楠在不远处看见了一道身影。
路灯下,男人半倚着敞开的车门,光晕在他头顶伞烁着,惹得人眼动心颤。关楠眼皮一眨,缓缓移动视线,只见那道修长的身影斜倒到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一手拎着钥匙在手里,一手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刷着。
关楠思虑片刻,没有上去打招呼。
正当她要装作看不见人路过时,忽而听见那人不轻不重地“喂”了一声。
关楠犹疑着,没有应声。
下一秒,她听见那人喊:“关楠。”
关楠脚下一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抬头看着他。
江理依然是那副随性又萨满地样子,像是见他没反应,自顾自地又说:“请我喝碗凉虾吧。”
“啊?”关楠反应迟钝。
但见他侧目扫过来,视线落定在她脸上,关楠这才回过神接话:“你要吃凉虾?”
江理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就当给我赔礼道歉了。”
“······”关楠略显窘迫。
他说:“怎么样?”
原本拉开距离要以时间太晚拒绝的理由,在这句话下瞬间被堵了回去,提醒她确实该为方才的一手肘赔礼道歉。
也不好驳斥,关楠便答应了:“好。”
得到回答,江理让出副驾驶车门,脑袋一偏:“择日不如撞日,上车。”
关楠拽紧了包带,再一次上了他车。
车开在路上,俩人什么话也没说,关楠几次想要提起话题又干干作罢。
她没有问他问什么没有回榕树里,就像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提前离席那样,俩人默契的像是只是为了去吃一碗凉虾。
除此之外,别无她想。
老街道,凉虾铺,少年人。
一切如昨如旧,仿佛什么也没变过。
关楠捧着碗凉虾,默不作声地走下江理前面,慢慢地下着台阶。
她细数了下,台阶一共108阶。
他们一前一后,一上一下,从开始走到了最后。
最后一阶,关楠忽然没有踩下去,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过头,仰着脸望着上阶的少年。
所有可以被掩埋在旁角落了一层又一层厚回的回忆在这一刻翻身而来。
当下与回忆渐渐重合。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
一如既往的。
就在她眼红鼻酸生硬地扯出个微笑,再回过头之后被轻扯了下长发。
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叹地一声。
她没听见的是,那句紧随其后宛若耳语,将所有自尊打破拾起又重建似的,分不清妥协还是认栽地那句
——“我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