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下的一刻，外面便冲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侍卫，跪地行礼道：“陛下，有人...有人敲登闻鼓了！”

“朕不聋。”

蔺疏珩表情没什么变化，沉声道，“将人带上来。”

容轻悄然退回蔺疏珩身边，目光掠过殿门，隐隐透着几分担忧。

无论是谁，敲登闻鼓的代价都太大了。

登闻鼓直通天子，若真能叩开冤情，便是功德一件，若查无实据，便证明此人谎报，按律，当受杖刑。

不多时，两个侍卫便押着一粗布素衣的人到了大殿，只一眼，容轻就愣住了。

是徐季清。

昨日分别时，他分明神色红润，衣着整洁，虽仍有些虚弱，但也不是今时这般。

他脸色苍白，上面还挂着几个血道子，身上的粗衣被血渍浸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徐季清顾不上看一眼高座的人，跪在地上，头重重砸在石砖上，从袖中掏出一张血书辨冤状，悲愤道：“草民徐季清状告大理寺朱通海！纵容下属赵明，草菅人命，徇私枉法！”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瞬间炸了锅，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对着朱通海的背影指指点点。

当事人慌了神，抬起袖子擦了一脸汗水，慌忙撩起朝服出列，抖着声音喊冤：“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也以为此事尚需审慎，朱大人素来谨守本分，不像能做出此事的人。”

“臣附议。”

“臣附议。”

……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一众官员也开始替朱通海说情，跪在地上的徐季清不可思议的转过身，声音颤抖：“你们...你们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就不怕遭天谴吗！”

“陛下，草民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声音戛然而止。

徐季清的目光对上御座上那人时，骤然凝固。

迟兄……

他死死盯着那个人，指尖陷入手心，渗出鲜血

迟兄，就是蔺疏珩。

那个人人畏惧却又口诛笔伐的……暴君。

那一瞬，容轻亲眼看见，徐季清眼里的希望，消散了。

“吱……”

容轻想到徐季清身边，却被人按在腿上动弹不得。

蔺疏珩对上徐季清的眼睛，毫不躲闪，沉声道：“既然敲响了登闻鼓，此事便没有不了了之的道理，陈无忌。”

“臣在。”

“着你带领刑部，严查卫舒一案，不得徇私舞弊，定要一查到底！”

“臣遵旨。”

徐季清看着还站在队列中领命的陈无忌，双手微微攥紧。

等朝臣都退去，容轻这才化成人，蹙眉追问道：“你方才为何拦我？你没看见徐季清他都那样了？”

“拦着你，免得你去跟他纠缠。”

蔺疏珩起身走向殿外。

“他现在对我们更多的是恨意，多说无益，还是先查清原委。”

容轻小跑的跟上他，压下心中的疑问，好奇道：“你还会查案？”

蔺疏珩脚步一顿，脸色转黑的看向他，语气不好，“真当朕这皇位，是先帝眼瞎传下来的？”

“哦。”容轻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说不定呢……那不然徐季清对你意见如此大……”

“你说什么？”

瞧着那人脸色更黑了，容轻这才笑着打圆场，“陛下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

容轻赔笑着，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出了宫。

在他们身后，一棵老树的影子逐渐凝结成人形，盯着他们的背影，又重回黑暗。

——

醉仙楼

“列位客官，且听小的今日说一段寒门学子敲鼓鸣冤！”

“话说那日，卫学子于酒楼之中遭歹人毒手，徐季清写下血字诉状去大理寺鸣冤，却被赵大人不分青红皂白赶了出来。”

“先前科考放榜之事本就蹊跷，徐季清不肯就此作罢，揣着那血书直奔承天门下的登闻鼓而去，那鼓高丈余，红漆斑驳，寻常百姓不敢靠近，可他徐季清不管不顾，刚摸到鼓锤，赵明就带着差役气势汹汹地扑过来。”

“不过一瞬，他就被踹翻在地，甚至能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那差役拿起刀便要剁他的手，他竟翻身躲过，扬起鼓槌，‘咚’一声闷响惊了街面。”

“那赵明见状，急红了眼，抄起木棍就往他背上抡，衣衫碎裂之处满是鲜血，徐季清强撑着爬起身，鼓锤连落，这宫中才来了人。”

……

二楼的雅间内，容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双狐耳轻轻晃动，含混不清地问：“你肿么……资道他们会讲则个。”

“……在宫中也未见你吃成这样。”

蔺疏珩递过一方手帕，目光掠过他嘴角的碎屑。

“宫里布容多次（不让多吃）！”容轻辩解着。

“oi。”

待他心满意足的咽下，目光投向楼下群情激愤的百姓。

“你打算怎么查？”

“问。”

容轻伸向下一块点心的手突然被攥住紧，接着就被半拉半拽的拖向门外。

后背被人轻轻一推，就踉跄着跌进了人群之中。

容轻一脸茫然：？

蔺疏珩眼神示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