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有人喊她,乐言,乐言,喊个没完。
除去这点,安静得很心安。
但有时也会吵,她烦得慌,睁眼看见刘继源在床前边走边骂:“老子辛辛苦苦办的报房,你倒好,一把火给烧光了!整日没个女孩…呵!连个人样都没有,到处闯祸!你不是要砍我么?来啊砍啊,怎么不跳了?哈哈,二百两要我的人头?有那么多银子,先把报房赔给我!还有紫砂壶!还有我的紫砂壶!”
王响春从她屁股那儿绕过来,脸上全是泪:“乐言,你醒了?有好点没?还疼不疼?你说你,写那种东西做什么?你不要命了?这下好了,报房也没了。”
乐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刘继源,冷笑道:“好啊王响春,跟老娘玩儿灯下黑是吧?我说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他,敢情你把他护得好好的?我的刀呢?宋奶奶,把我刀拿来。”
当然,这是乐言理想中说出的话,实则王响春只能看见她翻白眼瞎哼哼,还当她屁股疼,又绕回去看伤势。
“师娘!你们怎么进来了?!”杨羡文急成蚂蚁,力气倒大,一手一个拽了出去,“乐言还在养伤,她若气着了怎么办?越气越…”
隔着房门,仍听见嗡嗡的吵架声。云娘进来看她,俩眼肿成桃:“还疼不疼?呜呜呜呜乐言,我的武功一点也没练成,我…我也不敢打他们…”
实在吵得头疼,乐言闭眼,埋进软枕喟叹。
还是床好,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还香香的。
嗯,香香的…
乐言嗅了嗅,寻着香味蠕动两下。
“乐言,你是难受吗?”
杨羡文枕在一边,眼瞅着她龟速爬到自己身上,半点不敢乱动。
乐言双眼还闭着,凑到他颈窝嗅了嗅,手开始乱摸,一不留神,钻进他*里。
杨羡文哭笑不得,握着她的手腕:“乐言,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
说完,他心凉半截。等她清醒了,说不定再不会同他这般亲近。
一想起乐言前几日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杨羡文就受不了。怕吵着乐言,他也不敢大声哭,一耸一耸地默默淌泪。
不过乐言果真没再动,再看,已是熟睡。
雨和太阳都是有味道的,乐言能闻见。
昨晚应该下雨了,她淋了整场,只湿了额头。一股股热流淌着,缓慢得发痒。
今日是个大晴天,吸入鼻腔的是干燥和温暖。有人在走动,步子轻轻的,她甚至能想象出灰尘在阳光底下跳跃飘起的样子。
睁开眼,一窗的阳光斜进来,不太方正地印在地上。杨羡文搅着药罐走过来,侧影镀了层金似的闪。见乐言醒来,他怔了怔,扬起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又很快收回嘴角。
“乐言,我…你…我给你上点药,你要是还不想见我,我一会儿就…”其实哪会儿也不想走。
乐言没吭声,他松了口气,掀了被子给她上药。
乐言盯着他身后的阳光看,心想原来屁股阵阵发凉是这个原因。她实在虚弱,都没力气和他争辩那药是不是又跟痰一样恶心。
“乐言,你别心急,伤很快就好,再养几天就能下床。”
“你胃口怎么样?想吃东西吗?阿瑞也在,你要想换个口味,他能帮着做。”
“刘继源死了没?”乐言冷冷地道。
杨羡文手一抖:“暂时…暂时还没有。”
“乐言,你别生气,先养好身子。”杨羡文钻到她面前,“饿吗?”
“不吃。”
“那我找郎中来?”
“不见!”
这声听着恢复了七八成,杨羡文放下心来,又弱弱地说:“那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我就…”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往两边望了望,搬了根凳坐下:“我就坐在这里,我不碰你,真的。”
他坐得乖巧,双手放在大腿上。许是紧张,手指揪了揪裤子,织出一小点褶皱。
一看就有满肚子话要说,乐言果然等到他开口:“乐言,你还想睡吗?如果不睡,我们聊聊好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乐言一动不动,王八似的趴着。
杨羡文微微歪头,望着她道:“你能听见吗?能听见的话,眨一眨眼睛?”
乐言闭上眼睛,蹭着软枕转过头去,留一个后脑勺冲着他。
那就是能听见了,杨羡文想。
发丝杂乱地堆着,她又没用手整理,他估计乐言脸上全糊着头发,定是相当难受。杨羡文倒想上手整,可才说了不碰她,怎么好再惹她生气?
悔恨,该抠抠字眼,用“烦、吵”都好,怎么偏偏用了“碰”这个字?
压下念头,杨羡文咬唇:“乐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