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漆漆的,她没点灯,进屋先把那包糕点扔到桌上。但似乎准头不是很好,糕点越过木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蜡烛一亮,她眼睛也跟着发酸,转身险些吓到去世。
杨羡文倚着床沿坐在地上,两只眼睛跟着蜡烛一同亮起,勾勒出发红的眼眶。
“你一声不吭坐在这里干什么?你要吓死我!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了?你找死啊又跟过来!”
杨羡文嘴角向下,委屈地道:“我没有跟着你,我是在等你。”
从来都是这样,他不知道乐言会跑去哪里,更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乐言,他只能等,等她出现。
乐言:“你少在这里死抠字眼!”
“好,我不抠了。”杨羡文慢腾腾起身,“你吃饭了吗?”
他这话带着些许鼻音,不知道是哭过还是风吹的。
“给你买了烤鸡、卤煮,还有馄饨,你要不要吃一点?”他强装镇定拆开桌上的烤鸡,“凉透了,我去给你热。”
乐言抓住他:“吃的留下,人可以滚了。”
杨羡文一瞬冒泪,瘪下嘴望她:“乐言…”
看见他的眼泪,乐言心里一抽,嘴上却仍强硬地道:“我早告诉过你了,被我踹了不许哭不许闹,你一点都没做到。”
他哭得更伤心,词儿都连不上,抽着气往外蹦:“乐言…你…呜呜,你真嗯…不要我了吗?”
乐言被他哭得心软,连带着姿态都放软不少,软到扬起下巴:“我想睡你了自会半夜把你迷晕,等你哪天醒来发现□□是湿的,你就知道我来过。”
杨羡文瞠目结舌,两行泪滑至腮边:“这是什么话?!”
“能是什么话?你听见什么就是什么了,我不信你没听懂。”乐言推他,“赶紧走赶紧走。”
“乐言,我不走。”杨羡文握住她的手腕,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哪儿都不去,你不要赶我好不好?”
“那我杀人呢?你别管了?你是要跟着我逃还是跟着我砍头?”
杨羡文抽泣着摇头:“我不知道,逃也好砍头也好,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我们,我们总有办法的,你信我…”
乐言被他的眼泪哭化,她恨自己不够心软,胸腔里没有怒气,只有泛滥的酸水。
不行,这样下去怎么行?再哭下去怕是嘴巴又要嗦在一起了。
乐言甩开他的手,抓起烤鸡往馄饨汤里猛涮,而后就着油纸咬上一大口,果不其然地难吃,她又仰头喝了两口凉透的卤煮,实在难吃到极点!
如此这般,肚里的火终于燃了起来。她龇牙咧嘴把烤鸡往墙上一扔,烤鸡淌着一道黄褐色的油脂缓缓往下滑。
杨羡文被她一气呵成的动作看呆,连气儿都忘了抽抽。
“死秀才!你能不能让我当回好人!”
他正想去扒墙上那只流涎的大号蜗牛,耳边骤然炸开一道雷,惊得挂在睫毛的那滴泪落了下来。
“老娘好不容易想当回大善人,你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乐言叉腰冲他吼道:“你是不是有病,你认识我多久?有三个月吗?不到三个月就跟她逃跟她砍头,你脑子被驴舔了是不是?你是人吗?你还不如驴,驴至少盯着它脑袋前面那根胡萝卜转!你呢?出趟门长个见识就要死要活的,你前面二十年都白活了是不是?”
这话,乐言也想问自己,就有这么喜欢,能让这个秀才就能动摇了她用近二十年养成的观念?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睡觉,太可怕了;淫/念,太可怕了,改天她得买个铁裤头把下面锁上!不,不对,她不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应该是把杨羡文的**给剪了才对!
“读你的书去吧!整天晃晃荡荡玩来玩去游手好闲书也不读,赶紧滚回祝县回家玩儿泥巴去!”
杨羡文:“乐言,我没有游手好闲,兰舟含烟小鹤小笙流云的命案我有在查,我真的在…呜呜呜我在查凶手啊…”
“还命案呢,还凶手呢,查到最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散伙!滚蛋!”
杨羡文拉着乐言的袖子还想开口,乐言截住他:“杨羡文,你别讨嫌,趁我现在对你还都是美好回忆的时候赶紧收手,你再死皮赖脸烦我,往后我想起你就只有生气了。”
乐言不知道他怎么能哭得让人这么心碎,他若顶着这张脸再喊一声“乐言”,她定会前功尽弃搂着他哄,然后说“对不起啊乖乖我之前是故意赶你走的,不过现在不想了我们一起杀人然后再一起死掉吧嘻嘻”。
阿瑞没听见门开,但被冷风吹醒。
他披着外衣起身,眯着睡眼道:“三少爷?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炖了猪蹄,我去热热?乐言姑娘呢?今晚不在这儿睡了?”
杨羡文满面泪痕,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三少爷?”阿瑞觉出不对劲来,拍拍他的肩,担忧地道,“出什么事了?”
“阿瑞…”
杨羡文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身子无力跌坐在地,扑到阿瑞怀里道。
“乐言她…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