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言爬树的动作可谓慎之又慎,翻墙过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在暗处一动不动藏了一刻钟才猫着身子往里钻。
许是董涵刚来狸县不久,家仆不多,一路上她连个鬼影也没撞见。
到了光亮处,有丫鬟抱着熟睡的露露往屋里走,不一会儿便只剩那丫鬟一人出来。
虽说此行是找董涵的夫人,可看见露露,乐言实在手痒。
手痒脚也痒,念头刚出,她两只脚已踏进屋里,对着床上的女孩儿咬牙。
乐言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女孩儿的脸颊:“你就叫董露露么?还是董什么露?董露什么?”
“叫董逢露。”
乐言被这背后冷不丁一记女声吓得汗毛直立,她僵着身子,俩眼珠朝床上乱瞟,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往身后砸。
枕头,软的;被褥;软的,唯一一个硬点的是这位小董涵。
罢,还是自己的拳头比较硬。
“姑娘,你握拳,不会是为了打我吧?”
乐言干笑:“哪儿的话?董…夫人?你女儿…长得…嗯,长得…”
“长得和她爹一个样是不是?好在董涵长得还算英俊,不然这姑娘该怎么办?”
乐言听见入座的声音,而后又听那女人道:“你这样僵着,肩不酸么?坐下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害我失落好久。日日守着,总算把你给等来。”
乐言转过身,拳头到底没松开。
“我叫郑兰,你呢?”郑兰歪着脑袋问道。
她年龄与乐言相仿,歪一歪头显得俏皮,眼神却是藏不住的倦态。
“乐言,我叫乐言。”
郑兰点点头:“少见这个姓。”她朝床上一指:“你是想要露露,是吗?带她走吧。”
“哦哦,好。”乐言扛起露露就走。
到了门口,乐言停下:“你等我做什么?”
郑兰:“等你来带露露走,你不是想要她吗?”
“她不是你女儿吗?”
郑兰摇摇头:“不是,是那个叫云娘的,你认识她吧?乐言,你再不走,董涵要来了。”
谢天谢地,乐言内心狂喜:还好,还好是云娘的。可露露的呼吸洒在颈侧,叫她忍不住瑟缩一下:“你诈我是不是?”
“嗯?诈你什么?”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是不是等着抓我呢?”
“没有人呀。”郑兰无辜地道,“下人都被我屏退了,就是怕你来的时候被撞见。”她那日听见乐言撒泼打滚念着“女儿、孩子”等字眼,心想肯定和云娘有关,这才把露露推了出去。
乐言:“哦,你是看见露露心里膈应,巴不得她走是不是?”
“嗯…算是吧,董涵不是个好人,露露跟着娘亲总归好一些。”
“我这么把孩子偷走,董涵抓我怎么办?”
郑兰静默了好一阵儿,垂着眼皮低声道:“那就…一直跑,跑得越远越好,别被他抓住。”
“我不跑,我要光明正大把露露接回来。”乐言把露露放回床上,“董夫人,你既然膈应露露,我们正好互帮互助。我去报官说董涵抢孩子,你来公堂作证,名正言顺把露露赶走,怎么样?”
“公堂?”郑兰坚定摇头,“我不去公堂。”
“董涵娶我的时候,我哥哥也去报官了,后来他就死了。”
屋里就这么冻住,烛火都不摇曳。
乐言想起郝正那句“出嫁早”,便问:“你几岁出嫁的?”
“十四。”
“你…”
乐言“你”了许久:“你…哥哥他,你…你不愿意嫁的,是不是?”
郑兰道:“乐言,你快带她走吧。我不去公堂,我不敢去。”
乐言又问:“梅知县和董涵,是什么关系?”
郑兰张了张唇又合上:“现在没有关系了。以前,董涵的姐姐是知县夫人。云娘生完孩子被赶走后,知县夫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说,可能是闹鬼了,不然怎么会消失地悄无声息,可我觉得不是…”
她回忆道:“闹鬼会把首饰银票一并带走么?我想,她可能是逃走了。”
乐言道:“那你呢?你想走吗?你也可以走的。”
郑兰又摇头:“我不走,其实,董涵待我…也挺好的。”
乐言逼近:“你是不敢走是不是?你怕谁,董涵和梅知县?他们坏事做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到时候…”
廊下,不知谁打翻茶盏,瓷碎一地,听得人心惊。
郑兰打断乐言欲启的唇:“我说了,我不去公堂,也不会作证,但我会等你来带走露露。”
“等带走她,你就和云娘跑得远远的,一辈子都别回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