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姑娘请。”陆方盈再次礼让。
南姑娘不再推辞,转身先行上楼。
陆方盈落后半步跟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手臂被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触感,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德叔的话,出尘不凡。
推开雅间的门,里面只有满桌佳肴的热气,并不见陆方明的身影。
陆方盈在南姑娘身边落座,随即恍然意识到,她恐怕是打算去寻久候不至的兄长。
“兄长他……”
话音未落,她已开口解释:“他去楼下取酒,听说是这家酒楼的特色。”
陆方盈话语顿住,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天寒,南姑娘先喝杯茶吧。”
“有劳。”南姑娘接过茶杯。
恰在这时,陆方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山,酒来了。”
他看到陆方盈已经落座,笑道:“盈儿已经到了,是坐马车来的吗?”
“嗯。”陆方盈轻轻应了声,看着他将酒坛放在桌上,正欲拍开泥封斟酒。他鼻尖微动,闻出了这是松鹤楼的特色,冰芒酒。
“这两日未来得及给你介绍,这位是南雾山,是我的救命恩人。”陆方明取下酒封,浓郁的酒香混着寒气逸散出来,“这位是陆方盈,我的弟弟。”
南雾山对着他略一颔首,“已经认识了。”
“这冰芒酒是我前年特地让掌柜的帮我埋下的,小山,你一定要尝……”陆方明心情极佳,拿起酒勺便要往她面前的空杯斟去。
“兄长……”他话未说完,陆方盈的声音温和地插了进来,“南姑娘风寒未愈,恐怕不宜饮酒吧?”
南雾山闻言一阵错愕,她勾起唇角,瞥了他一眼,对陆方明说道:“确实还未痊愈,可能要负了你的美意了。”
陆方明立刻放下酒勺,神色严肃起来:“抱歉,这两日忙了些,竟没注意到你生了病,那便下次吧,来日方长。”
陆方盈见她含笑点头,眼睛清亮,尤其偏过头和他对视的时候。虽然短暂,但他察觉到了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垂下眼帘,红着耳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昨日他折梅送到陆方明的房中时,听到侍女说起了她。
两个小丫头抱着浆洗好的衣物,走过廊下,声音压得低,但还是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南姑娘瞧着清冷冷的,待人倒是和气,今早咳得厉害,我给她熬了冰糖雪梨汤,她还跟我道谢呢。”
“她前儿来的时候,衣角都湿透了,定是赶路的时候,霜雪化水,冻着了……”
脚步和说话声渐渐远去,陆方盈捧着那枝红梅,在廊下立了片刻。
陆方明和南雾山的谈话声在耳边响起,他埋头吃菜,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他看见她吃到合意的菜色时,眼中闪过一丝微亮;也看见她趁着兄长转头吩咐伙计的时候,偏过头掩唇轻咳。
陆方盈看了一眼并未觉察的陆方明,默然执壶为她续上了热茶。
然后用余光看到她偏头看了自己一眼,才缓缓移开。他看不清其中情绪,只是当她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时,才发现她的唇角向上弯了弯。
微不足道,却让陆方盈心头一跳。
他慌忙垂下眼,盯着杯中自己的身影,只觉得热意上脸,氤氲了眼睛,甚至指尖都有些发麻。
窗外的北风掠过檐角,发出一阵空旷的呜咽声,而他心中的雪原,仿佛迎来了第一道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