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洛城靠岸,转走陆路。
马车辘辘,穿过逐渐繁华的城镇,田野变为街道,行人服饰也越发考究,空气中弥漫着都城特有的繁华气息。
锦州,到了。
马车并未驶向陆府,而是拐入城南一处清静的院落。白墙青瓦,门庭不显,是陆方盈提前备下的隐秘落脚处。
陆方盈跳下马车,回头伸手接南雾山下车,她目光扫过街角屋檐,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进去吧。”她低声道。
院内空无一人,但四周干净整洁,显然早有人打理过。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声传来,司九春和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直到大门关上,司九春才脱下帽兜,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南雾山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雾山,你竟来了。”
南雾山的目光扫过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嗯,来当护卫。”
司九春闻言轻笑了一声,随后才正了脸色,对陆方盈说道:“时间紧迫,我便直说了。东宫愿意与我们联手,条件有二。”
陆方盈神色不变:“请讲。”
“其一,帮助太子扳倒皇后一党。”司九春道:“其二,陆府需在明面上鼎力支持东宫。”
陆方盈沉吟片刻,道:“扳倒皇后一党,太子已有策略?”
司九春微微颔首:“两日后,皇后会在宫内办一个赏菊宴,实为替七皇子拉拢宗室和部分朝臣。东宫已安排妥当,届时自会将皇后母族牵扯进与北境勾结,构陷边将之事中。第四日早朝,需要你以将军府二公子的身份,呈上关键证据,并……指认几个人。”
陆方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冷寂,“名字。”
司九春轻轻吐出几个名字,有文官,有内侍,还有一个是皇后母家的直系子弟,“这几人,是皇后臂膀,亦是当年构陷方明哥哥的参与者。”
陆方盈看着淼递过来的密匣,里面是厚厚的卷宗,几封密信仿件,还有这几人的画像,“构陷一事,破绽重重,只可惜……皇帝只想趁此机会,赶紧剪掉将军府的新芽。”
司九春低下头,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些是证据,这三日,你需熟记所有细节。”
陆方盈点了点头:“第二件事,我不能决定,况且陆家早已辞官,父亲早年从战场退下后,便落下病根,后辈之中也再无能人从军。他想要陆家如何鼎力支持?”
司九春抬起头,目光直视陆方盈,“陆大将军虽赋闲,但爵位仍在,陆家在军中的旧部、声望,乃至你们陆家满门忠烈的形象,都是一种力量。东宫要的,不是陆家再出一位将军领兵。”
她顿了顿,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紧相握,“而是在皇帝不清醒时,公开支持东宫,站在他这一边。”
陆方盈眉头蹙了起来,这意味着要将陆家与太子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父亲早已年迈,我也无意朝堂……”
“报仇,只赌上你自己可不够。”司九春打断了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与东宫合作,是交易,也是寻求庇护。太子需要陆家的名来正自己的身,事成之后,陆家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淡出,换取真正的安宁。这比被其他皇子暗中觊觎、算计,要安全得多。至少,太子……重诺,我也可以保证陆府上下,能够安全退出。”
陆方盈沉默着,他知道司九春所言有理,但他无法代替陆府做出决断,“此事,我需与父亲商议,早朝前,我会给你答复。”
“好,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应,希望到时能有一个好消息。”司九春起身,重新戴上帽兜,“那么,我先告辞了。”
南雾山目送她和淼一同离去,院中再次陷入寂静。
陆方盈沉浸在手上的卷宗里,连南雾山何时离开,又何时回来都不知。
她将茶具放在桌上,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另一份卷宗,“我帮你梳理。”
接下来的三日,小院仿佛与世隔绝。除去外出见了一次陆云峥之外,陆方盈几乎不眠不休,反复研读那些证据,模拟可能出现的状况。
南雾山除了帮他整理,对答之外,便是静静守在他身边。
偶尔,陆方盈会从繁密的文字中抬头,看向一旁静坐或练剑的南雾山,她沉静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让他能够在仇恨与紧张的漩涡中,始终保留着一丝清明。
第三日晚,陆方盈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卷宗,他眼睛充血,眼神却亮得惊人,所有信息都已深入脑海。
南雾山端来一碗安神的药汤,“喝完,休息两个时辰,我们便出发。”
陆方盈接过,一饮而尽。药汤温热,带着草药的微苦,落入腹中,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握住南雾山的手,“小山,谢谢你。”
“等此间事了,”南雾山回握他,眼神温柔,“我就带你回家。”
“嗯。”陆方盈重重点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第四日,天光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