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云送完口信回来过一次，轻手轻脚送来了可口的饭食和茶水，见南雾山仍在闭目养神，便又悄悄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南雾山几乎寸步不离，饮风每日都会来为陆方盈梳理一次经脉，引导妖核之力，席云负责送来一日三餐，其余时间便和第五偃及支遥一起讨教、切磋。

陆方盈一直沉睡，但脸色一日好过一日，渐渐透出健康的气色。

第九日的夜晚，在满室摇曳的烛光与朦胧的月色中，陆方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初醒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迷茫而涳濛，映着跳动的烛火。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在空中缓缓游移，仿佛在辨认自己身处的环境。

片刻后，他的眼神逐渐恢复神采，褪去迷茫，目光聚焦在坐在床边靠椅中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南雾山睡着了。

她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一边，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暖色，却也清晰地照出她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疲倦。

陆方盈静静地盯了一会，然后，轻轻撑着床榻，坐了起来，一种充盈的感觉从体内溢出。

他记得黑暗，记得冰冷，也记得是带有南雾山气息的光带来了绿色的生机，蛮横却又温柔地涌入他的识海中，在他的心里盛放。

陆方盈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后，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活了过来，身边的南雾山不是梦。

他掀开被子，双脚落地，足底传来微凉而实在的触感，身体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轻盈，充满韧性，但他此刻无暇细究。

他的目光紧锁着靠椅中的人，他俯下身，动作极其轻缓，一手绕过她的后劲，一手托起她的腿弯，稍稍用力，便将那带着暖意的身体揽入怀中。

失重的感觉瞬间惊醒了南雾山，她的双眼倏地睁开，手下意识环住了能依附的支撑物。

待视线聚焦，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她彻底怔住了，环在他颈后的手忘了松开，整个人僵在他的臂弯里。

“……方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嗯。”陆方盈应了一声，声音比她记忆中的要清润一些。

他没有放下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面对面，眼中均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陆方盈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合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小山，”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我回来了。”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两人交握得手背，“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南雾山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颤抖了一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抱一下吗？”

陆方盈眼神清亮，松开了她的手，转而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直到他的气息包裹住自己，微微偏头就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南雾山才得到了真正的安心。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感觉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师父用妖核救了你。”南雾山将饮风的话，妖核的来历、融合到风险以及未来的未知尽数告知于他，没有任何隐瞒。

陆方盈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抗拒，“所以……我现在，不算完全的人了，是吗？”

“不论你的种族，你只需要知道，活下来的是你，只有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方盈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维护，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偏头埋入她的颈侧，“我知道。”

窗外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悠长地响了三下。

“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陆方盈松开手，眼神温柔。

但南雾山却挣扎着，想要下床，“融合还未彻底稳固，你……”

“小山，你该好好休息休息。”

南雾山看着他眼中的执拗，只得点了点头，她确实累极了。

陆方盈起身吹熄了房间内的蜡烛，随后马上回到她身边坐下，室内安静了下来。

南雾山闭上眼，多日积压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迅速变得模糊。就在她即将沉睡的前一刻，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南雾山没有睁眼，放任自己沉入了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