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方盈身上,然后,才看向了现在街角的南雾山。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南雾山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致意,既不失礼,也不过分亲近。
陆云峥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陆方盈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沉声道:“盈儿,你母亲的事,我都知道了,先进来。”
陆方盈的脚步在台阶前停了停,他没有回头,继续迈步踏入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南雾山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扇门完全关闭,她才转身,独自一人回到南家。
“雾山师妹。”
南雾山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只见第五偃站在南府门外,心中不免诧异,她没想到第五偃来得这么快,仅一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淳塘。
只可惜,还是晚了。
“大师兄,你何时到的?”她敛起心绪,快步迎上。
“少说这些客套话,跟我来。”第五偃并未寒暄,语气严肃,带着南雾山直接来到了南家附近的望江客栈。
客房的门被第五偃推开,房间里光线明亮,只是南雾山没想到房中还有一人,他墨发半束,青衫磊落,正是许久未见的支遥。
他闻声回头,手中正执着一只空杯,显然并非刚到。
“支遥?你怎么在这?”南雾山走进房间,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掠过。
支遥神色平静,但眸底却压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未答,只走到桌前,提起白瓷壶倾斜,斟了两杯水,轻轻推至二人面前,“自然是查到了些东西,才不得不来。”
第五偃抬了抬手,示意南雾山坐下,神色凝重:“收到你传讯时,我已在来淳塘的路上,而巧的是支遥的目的也在淳塘。”
南雾山这才想起来,当初在秦安城时,支遥就是为了追踪那个怪医才只身离开的。
“我在调查这个怪医时,发现她最先出现的地方是聆泉谷。”支遥接过话头,抬眼看向第五偃,“我已问过第五兄,你们在聆泉谷遇到的喑兽,恐怕并非巧合,而是她刻意引过去的。”
“为什么……”南雾山眉心微蹙。
“为的,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百绣鸟一族的秘籍,唤醒心音的密法。”支遥道:“据传,那密法还可以唤出逝者残存的意识。”
南雾山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得到这个密法要唤醒谁呢?”
“你先听他继续说。”第五偃按住南雾山的肩头,示意支遥继续。
“她如愿得到了心音密法,但施展此术,所需妖力浩大,她自身远不足以支撑。是以她出现在秦安城,暗中布局,试图夺取狐仙的妖力,以补自身之缺。”支遥看向南雾山,“那一局,她未能得手。于是,她转而寻觅另一种能够帮助她更快恢复妖力的东西。”
“……月见苓?”南雾山脱口而出。
“不错。”支遥的肯定,让南雾山呼吸一窒,“你和她交过手吧。”
“他竟然就是那个黑袍妖?!”南雾山瞳孔骤缩,她稳了稳心神急声问道:“你来淳塘,是因为他也到了这里?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第五偃在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师妹,接下来要说的,关乎一桩旧怨,也是此番祸事的根源。”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随后才继续开口:“锁妖塔之乱,夜嫫娘与其他大妖策划出逃,他们燃烧本源,以损耗根基为代价,强行冲破禁制,逃出生天。这些时日,我等四处追捕,大部分逃犯都已陆续落网,唯有当初你抓回的夜嫫娘始终未能擒获。”
他看向南雾山:“她出逃的目的,我猜测,是为了她的孩子,但恐怕她的孩子早已经死了。而那之后,她所做的一切,便是只为了恢复足够的力量,报仇雪恨。”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的仇人就在淳塘?”南雾山闭上眼,脑海中骤然响起霜序那日冰冷的话语,“我知道她的蛊虫是谁下的,也知道是为什么而下。”
她的手指蓦地收紧,手掌抵着微烫的杯壁,传来细微的疼痛。茶杯在她的手轻轻颤抖着,水面荡开细碎的涟漪。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胡后希。”
南雾山睁开眼,对上支遥疑惑的眼神,“是陆方盈的母亲。”
“他……”支遥看了一眼第五偃,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他说起过这事,只是此刻也不好开口再问“陆方盈还好吗”这种风凉话。“他母亲是捉妖师?”
南雾山缓缓摇摇头,现下终于想明白了霜序的蛊术是跟谁学的了,而他又为什么知晓前因后果。
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窗外隐约的市声,衬得这沉默愈发窒闷。
“查到她躲在哪里了吗?”南雾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情绪。
“只有大致方位。”支遥站起身,来到窗前,目视前方。
南雾山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随着他投注的方向望去。
窗外,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翘角,越过城中熙攘的街巷,视野的尽头,是淳塘城西侧一片苍茫的轮廓。
青灰色的山影若隐若现,连绵起伏。
那个方向……她太熟悉了。
几乎是同时,支遥抬手,指向那片山,和南雾山一起说了出来。
“……雁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