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之沁。
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廊凳上,头深深地埋着,一动不动。
平日里那个娇纵鲜活的陆家小姐不见了,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陆方盈的脚步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的身旁坐下。
廊下一时寂静,只有晚风带来了一丝凉意。
“……二哥,你去找雾山姐姐了吗?”良久,胡之沁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没有抬头。
陆方盈没有立刻回答,他和南雾山是从正门出去的,下人都看见了。
但由此刻的胡之沁问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不配做她的哥哥,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里,自己却躲进了庇护所中。
胡之沁抬起头,眼睛红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道:“真好……你还有地方可去。”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酸,陆方盈的心被狠狠得揪了一下。
“沁沁,对不起。”他的声音疲惫。
胡之沁的眼神有些迷茫,她看着陆方盈,懵了片刻,才恍然明白他在为什么道歉。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泪水先一步滑落了下来,“该说对不起的……是她!”
陆方盈抬起眼,摸了摸她的头,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二哥,我们……”胡之沁泪眼朦胧地望向他,“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陆方盈摇了摇头,他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光,沉默片刻后,轻轻说道:“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那你呢?”胡之沁几乎是立刻追问。
“我要继续为兄长报仇。”陆方盈回答得坦诚,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你先回去洗把脸,用完晚膳后,好好睡一觉。”
胡之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轻轻搭了上去,借助他的力量起身。她的双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微微踉跄了一下。
陆方盈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纤细的臂膀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
“谢谢二哥。”胡之沁低声道,声音仍旧有些沙哑。
陆方盈松开手,两人一时无话,并肩走在游廊下,直到到了分岔口,他才再次开口:“去吧,母亲那边,我会去照顾,你不用过去。”
胡之沁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朝西苑走去。
陆方盈在原地静立片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敛去。
陆方盈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转身向胡后希的院子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听不见丝毫声响,直到他在院门口站了许久,丫鬟们才发现了他。
“全都退下吧。”陆方盈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胡后希已经从床上起来,此刻披着外衫坐在镜子前,梳理着长发。铜镜中映出陆方盈的身影,她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
“盈儿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眼神却清明得反常,“沁儿呢?”
“今日你说的话,我不希望你在沁沁面前再提起第二次。”陆方盈在离她五步远处站定。
“娘只是病了,口不择言。”铜镜里,胡后希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娘说话,盈儿,还是……明儿?”
他的呼吸一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才恢复平静,“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沁沁过来照顾你。”
梳子“啪”地一声搁在梳妆台上,胡后希缓缓转身,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你这是在怪我?”
“你害了我一个人还不够吗?”陆方盈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本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做一只翱翔天空的鹰,而不是像前十五年一样,终日缠绵床榻,与药石相依,困在这四方院中。”
“他是你的兄弟,你们血脉相连,为他付出一点,怎么了?”她蹙眉,一脸对陆方盈不懂事的责怪。
“我可以付出,我也已经付出了。”他向前一步,“你又何必把真相揭开给沁沁看?你就只有陆方明这一个孩子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后希猛地起身,“她自出生起锦衣玉食,哪有一天过过不如意的生活,还想怎样!”
陆方盈看着胡后希,只觉她十分陌生,不过也是,他跟这个生母接触的时日,本就寥寥无几。
“兄长他……”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可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