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烛从棺椁中现身,站在席淮曾经站立的位置上,晨光穿过废墟的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什么……”席凛喃喃道:“明明只差一步……”
“辨妖之能,是你的先祖向我求来的。”祀烛的声音冷淡,却如同一道惊雷。
席凛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不可能!”
“那时,她还活着。”祀烛的金色竖瞳望向晨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光阴,席荣的身影在天边若隐若现,“她说,人族势弱,妖魔横行,她想要守护同族的能力。”
他缓缓抬手,一片暗红色的蛇鳞在掌中浮现。
祀烛起初没有同意,席荣想要斩妖除魔,结果却求到他这只妖面前来,岂不可笑?
但她没有放弃,亦步亦趋地跟了他八年。直到那年他修炼时,妖力突然失控,险些走火入魔。
她承诺以身为祭,帮他封住失控的妖力,供他炼化,只求祀烛允她,帮她,赐她辨妖之能。
“我取了一缕妖魂,与她血脉相融。从此席家子嗣,皆能辨妖。”祀烛的瞳孔盯着席凛。
“你胡说!”席凛嘶声喊道,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你是想说到你这几代,已经鲜少有辨妖的血脉了。”祀烛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冷冷一笑:“席荣啊席荣,席家后代不但无能,还妄想操控我。”
席凛口口声声说要切段血脉传承,实则暗中修改阵法,利用席淮为媒介,试图窃夺他的妖力。
暗红色的蛇鳞在祀烛手中骤然化为灰烬。
刹那间,席凛察觉到,原本轻易能感知到存在于空气中的气息流动消失不见了,那曾是席家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现在,他如愿以偿,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份力量,我收回了。”
祀烛的身影开始慢慢消失,当最后一缕金光散去,废墟之中,只剩下席凛一人。
不远处,幸存的席家人正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他们看着呆立着的席凛,看着空荡荡的祠堂,终于明白,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清晨的街道空旷安静,只有几家卖早点的商铺亮灯,开了门。
席云护着陆方盈背上的席淮,刚踏出席府的门槛,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气。随后妖气凝现在他们面前,是祀烛。
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他的目光掠过席淮,落在席云身上。
“交易已了。”祀烛的声音低沉,“如今,辨妖之能我已收回,唯你例外。”
席云一惊:“你和我姐姐的交易吗?”
祀烛的身影在晨光中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融入光影之中。“用之善恶,行之所向,皆由你定。”
他的目光在席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彻底消散。
第五绯上前半步,轻轻拥住席云颤抖的肩膀。他望着祀烛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席淮安详的睡颜,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终于明白,辨妖之能不再是席家历代传承的血脉,不再是身份的象征,更不再是枷锁,而是姐姐送的,独属于自己的能力。
这份能力的自由,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日后,城西小院。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席云缓步走入。熟悉的陈旧木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中的老梅树依旧在此伫立,只是树下的人只剩下席云一个。
他捧着席淮的骨灰坛走进里屋。
晨光透过窗纸,温柔地照映在长桌的牌位上,显妣席宛之墓。
席云将骨灰坛轻放在牌位旁,指尖抚过母亲的名字,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现在,他们一家又团聚了。
席云开始在院中漫无目的地走动,他的指尖拂过斑驳的墙面,触感将记忆拉回那个午后,他仿佛看见母亲坐在梅树下捣药,姐姐在一旁认真习字,而蒙着双眼的自己,正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探路前行。
那些曾经被眼疾的谎言所蒙蔽的时光,是母亲和姐姐拼尽全力为他构筑的安宁。
席云的目光扫过院中的一切,再次回到里屋,他取出亲手刻好的席淮的牌位,轻轻摆在母亲身边。
“母亲,姐姐……”他的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会带着你们的期望,走出去,去看那些没有见过的风景,去走你们没能走下去的路。”
说完,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他再次起身时,眼中的悲恸并没有消失,但新生的坚韧已然发芽。
他将里屋打扫干净,带着席淮的骨灰,最后看了一眼整个院子,然后毅然转身,推门而出。
南雾山、陆方盈和第五绯一直在院外安静等候,见他出来,三人赶紧迎了上去。
“走吧,”席云对上他们的视线,轻声道:“我们去芒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