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泉水的声音率先在耳边响起。
然后喑兽的身体开始不停地扭曲,它又变回了一团阴影,但它体内却露出数道光线。
就在这时,如莺变回原身,宛如银光,穿透喑兽的身躯。
终于,它停止挣扎,黑暗破碎,聆泉谷重新染上七彩,风来了。
第五偃和南雾山立马吃下丹药,原地盘膝调息。
不远处,如莺已跌落在地,重新化为人形。李晚舒和席云如同离弦之箭,从结界内冲了出来,扑到如莺身旁。
席云颤抖着手,将她上身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李晚舒跪倒在地,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下。
“你这是何苦?”席云的声音颤抖,哽咽问道。
如莺睁开眼,看着聆泉谷的天,惨然一笑:“灭族……之仇,必……定我亲手……了结。”
她将目光艰难转向李晚舒,她抬起手,直接被李晚舒握住,“抱歉。”
李晚舒摇头。
“好好活着。”
李晚舒摇头。
如莺不舍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与愧疚。突然她挣开了李晚舒的手,抓住她胸前的衣襟,将她拉向自己。
她仰起头,在她唇间留下温柔一吻。
“送给你。”
最后三个字没有声音,但李晚舒看得懂。
如莺笑了,她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最后化作无数翠蓝色的羽毛,随风而逝,于谷中消散了。
李晚舒和席云两人泣不成声,妄图抓住最后的羽毛来挽留她。
然而一切都已到终局,李晚舒张开手,那根最美的羽毛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里。悲伤冲垮了所有堤坝,她哭喊了出来:
“姐姐!!!”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风依旧吹着,带来了新生,也带走了故人。
回到清禾镇后,李晚舒的花茶店每天照常开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一尘不染的货架上。李晚舒穿着素净的衣裙,如往常般安静地打扫着。
她拥有了声音,但还是习惯沉默,用手语或者文字来表达。
两日后,第五偃已恢复如初。
此刻,他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品着南雾山买下的清禾米酒。
杂乱的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不用回头就已知道是谁。
“雾山师妹。”第五偃晃着手里的酒杯,头也不回地问道:“你准备何时归山?”
南雾山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投向不远处帮忙做事的席云,纠结道:“再过几日吧。”
第五偃闻言抬头,瞟了一眼在柜台做事的陆方盈,问道:“那人呢?怎么还不走。”
“我答应了,送他回家。”
“怎么,他今年也十二岁?”第五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你胡说什么呢。”南雾山夺过他手中的酒,“这是我带给春嵘师傅的。”
第五偃手中一空,也不生气,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意味不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不喝就不喝,不过……”
南雾山似知道他要说什么,赶忙起身,“第五偃!”
“嗯?”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大师兄,这些酒来孝敬您,是它的荣幸。”
第五偃接过酒坛,笑声从喉间溢出,他掂量了一下酒,点了点头:“好,那我便收下了,师妹长大了,果真懂事不少,我心甚慰。”
他抱着酒坛子,转身欲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明眸皓齿,笑容灿烂,却让南雾山头皮发麻。
“你放心。”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我绝不会将某人恐高不敢御剑这件事说出去的。”
说完,不等南雾山反应,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南雾山气红了脸,对准第五偃消失的方向射出一箭。
远处似乎传来更加愉悦的笑声。
陆方盈站在柜台后,透过门框,看向南雾山,神色不明。
一周后,已到归期。
席云将晒好的花茶装罐拿到柜台,他看着李晚舒,恳切地说道:“李晚舒,你跟我一起去栖霞阙吧,听说那里的花特别漂亮,还有很多稀有的花种,平常根本见不到,你一定会特别喜欢的。还有之后我会努力修炼,一定会变得非常厉害,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就和我一起去,好吗?”
李晚舒注视着他,摇了摇头,她抬起手,说道:【席云,谢谢你,但我不会离开。这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李晚舒!”
陆方盈拦住他,席云的目光顺着李晚舒的视线,看向装在白色瓷瓶的羽毛上。
他泄了气,只能改口:“那你能不能也在这等等我,等我学成归来,我会回来找你!”
李晚舒神色温柔,点了点头。
【再见,席云。】
“再见,李晚舒。”
李晚舒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三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熙攘的街角。
她久久没有挪步,直到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缓缓回头,再次看向那根羽毛。
风铃轻响,有熟客笑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