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陆方盈在她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咳。
南雾山能感觉到,贴着她后背的心跳又弱了几分,她只得再提速赶路。
很快,一处半塌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墙轻颓,木门歪斜。院内杂草丛生,仅剩的一处瓦房也破败不堪,但至少可以提供片刻的隐蔽。
南雾山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小心地将陆方盈放在房内相对干净的干草堆上。
她抬起手,露出白皙的手腕,右手并指一划,一道血痕出现,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以血为引,以元为薪,净化妖毒。
她将右手抵住陆方盈的丹田,将自己精纯的内力毫无保留的渡入他的体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方盈的身体时而冰冷,时而滚烫。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
“噗……”
随着黑血的排出,乌黑的伤口迅速好转。南雾山缓缓收回内力,迅速止住自己手腕上的血,探了探他的脉息。
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危机暂解,接下来只要采些紫花地丁和蚤休,便可彻底清毒。
南雾山倚靠着土墙,缓缓坐下。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方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差一点……
蓝诀!真是死不足惜!
她闭上眼,调整内息,但耳廓却微微一动,捕捉着院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漆黑的海底缓缓上浮。陆方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心口处还残留着些许钝痛,身体像被拆卸重组过,酸软无力。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身旁。干草堆的另一侧,空空荡荡。
她人呢?
陆方盈撑起手臂想要坐起,一阵晕眩袭来,让他又缓了片刻。
他环顾四周,斑驳的土墙,结着蛛网的房梁,身下干燥的草堆,唯独不见南雾山的身影。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席卷心头,夹杂着些许的不安。
视线下落,他瞥见墙角似乎有字,再凑近些,这才看清是南雾山的留言。
——采药,速归,勿动。
字迹干净利落,一如她本人。
留言的旁边还放着水袋,以及一个油纸包。
陆方盈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自己送给她的桂花糕。
他眼眶微红,目光飘向那扇歪斜的木门。
风吹野草,鸟扇翅膀,溪水叮当,唯独没有他想听见的脚步声。
陆方盈拿起水袋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滋润喉咙,桂花糕清香绵密,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门口。
终于,在他忍不住想要起身时,一阵极其轻缓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步而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南雾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很淡,但眼神清亮如常。看到陆方盈已经醒了,她脚步微顿,随即走了进来。
“感觉如何?”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多了。”陆方盈看着她,心似乎被什么填满了,语气变得松快,“你怎么一个人去采药?”
南雾山蹲下身,开始熟练地处理那些草药,将它们捣碎,“紫花地丁和蚤休,清余毒正好,而且附近就有。”
陆方盈听出她话中的安抚意味,他“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只安静地看着她动作。
捣好的草药散发出一阵清苦的味道,南雾山抬头盯着他:“敷药。”
敷药,陆方盈思绪微转,直到南雾山的手覆上他的衣襟,他才意识到,伤口在他的胸口上。
他赶紧抓住南雾山的手,“我自己来吧!”
“你怎么来?别浪费了我的心血。”南雾山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把手拿开。
陆方盈只能老实坐着,感受到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动作稳定而专业,没有丝毫旖旎。
可他的耳根却红得像能滴血。
南雾山将草药泥仔细敷上伤口,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好了。”她系好布条,站起身,却见陆方盈鲜红的耳朵,她忍不住浅笑:“呀!又救了陆少爷一次,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在想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事呢?”
陆方盈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绯红。“你、你胡说什么!谁要……以身相许了!”
他猛地别开脸,几乎有些结巴,声音因为心虚而拔高,反倒更加欲盖弥彰,引得南雾山笑出了声。
“中气十足,看来是死不了了。”
南雾山转身收拾剩下的药渣,陆方盈却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他悄悄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跳,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背影。
然而南雾山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捕捉到陆方盈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休息片刻,能走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陆方盈心头一跳,立刻点了点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清禾镇。”
“我和你一起。”
南雾山挑眉,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两人一时无话,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驱散了先前的不安,也缓和了方才的窘迫。
陆方盈吃完剩下的桂花糕,跟着南雾山站起身。
阳光正好,南雾山率先走出那扇木门,陆方盈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