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诀瞳孔微震,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如此准确清晰的叫出这个名字。
而不是一口一个妖怪,一口一个孽障的喊打喊杀,或是试图修改已定的结局,不仅无脑而且虚伪。
“她为什么要制造这个幻境结界?”陆方盈强压下不适,开口问道。
蓝诀寻了张椅子缓缓坐下,“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湘延?”
“湘延。”蓝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他唇齿间流过,带着一丝嘲弄。
“没错,嘉慧公主殉国后,她痴念成狂,追随至湘延,可惜……中途遭人封印,但辗转多年,竟意外流落至此,被画师贺汀收藏。”
“这和她制造幻境有什么关系?”
“关系?”蓝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知道这里为什么改名吗?因为此地早已沦陷,烽火焚城,故国不再!她破封而出时,湘延早已是敌国的马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讽:“可她不肯醒!为了守护早已不存在的湘延,她展开幻境,人一旦踏入,便再难出去。”
陆方盈:“不可能,总有除妖之人进来过吧?”
蓝诀:“呵呵,那你猜我是干什么的?”
陆方盈面无表情,脱口而出:“看门的?”
一旁的南雾山猛地闭上眼,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还回头瞟了眼一本正经猜测的陆方盈。
“她展开幻境时,我就在这里,常年被困其中,既然里面的人我动不得,只能……”蓝诀露出尖齿,故意吓唬陆方盈,“外面的人来一个,我就吃一个。”
可惜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蓝诀感到无趣,扭头继续说道:“直到今夜被杀,意外再生……你们应该有办法解决此事吧?”
“若我们解决了黄昏,那你岂不是活不成了?”南雾山皱眉质疑。
“我已经被你杀了,是我技不如人,还输了你两回……”蓝诀站起身,“况且我真的是被憋烦了!总不能死了也不得自由吧!”
南雾山对蓝诀的行为和这番话术存疑,于是不再开口说话。
陆方盈只能继续发问:“那你对她了解多少?”
“她现在把自己当成公主呢。”蓝诀的表情变得古怪,似笑非笑:“你们明日再来画房一趟,便能看到。”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那女子离去。
南雾山和陆方盈面面相觑,再次看向宇文昭的画像,她的眼眸,此刻仿佛藏了万千哀伤。
翌日,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这阳光似乎照不进画房院外两人的心里。
南雾山和陆方盈站在院门外,望着院内的景象,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那个六角凉亭内,一男一女坐在其中。
男子神情专注,笔走游龙。
而他对面端坐着一人,眉目如画,气质端庄,那面容与宇文昭长得一模一样。
那就是……黄昏?
笃笃——
陆方盈抬手,轻叩院门。
贺汀闻声抬头看去,虽有不解,但还是起身打开院门。
陆方盈双手拘礼:“公子,搅扰了。想问一下去镇上该往哪儿走?”
贺汀露出温和微笑,客气回道:“一路向北,遇见岔路口再西行就能到镇上。”
陆方盈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凉亭方向,故意提高了声音:“多谢公子,这湘延确实风景别致,一时贪看,竟迷了路。”
果然,一直静默如画的黄昏闻声,微微偏过头,目光清冷冷地投了过来。
“湘延?”
陆方盈心中一动,解释道:“这是桂香里的原称,贺公子竟然不知?”
贺汀笑了笑:“我不是本地人,只是偶然途经此地,见风景秀丽,便留下久居了。”
陆方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似不经意地往落向凉亭。
贺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以为他们是爱画之人,便热情提议:“两位若喜爱书画,可以去城西的墨韵斋看看,那里收藏了不少本地画师的佳作。”
“那墨韵斋也有贺公子的画作吗?”陆方盈顺势一问,语带赞叹:“刚刚见公子下笔如神,甚是大气。”
贺汀谦逊摆手:“公子过誉了,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陆方盈向前一步,目光恳切地望向亭中,“可否一观?”
“这……”贺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亭内的黄昏,一脸询问之意。
黄昏站起身,朝着南雾山和陆方盈二人说道:“请进。”
“贺汀,可否备些茶水?”
黄昏开口,贺汀看着两人,沉默一瞬之后,走进了房内。
“让我们离开。”南雾山直接要求。
黄昏蹙眉:“凭什么?”
“那你又是凭什么化成公主的模样!”陆方盈上前质问,“你以什么身份和他在这里生活?公主宇文昭?还是墨妖黄昏?”
陆方盈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刺在亭中之人的心上。
黄昏没有动,她甚至没有看陆方盈一眼。
她的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就在这时,贺汀归来,他放下茶盘,站在黄昏的身边。他的目光不再温和,眼睛亮得骇人。
“在此地,她就是公主,宇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