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本宫的奴才,不是明华宫的。”
宇文昭看到城楼上的宇文昱拂袖而去,转身躲回了墙角。
明明小时候如此要好……
宇文昭回忆起宇文昱幼年时唯一一次落水,就是为了维护她,和三皇子在推搡之下,跌落荷花池,虽然事后三人都被皇帝惩罚,但对失去母后的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温暖。
可如今那声“皇兄”也要同回忆一起淡去了。
她看着手里的密信,那是混在难民中的将军亲信送来的。
——不出十日,粮绝。
这不是应该送到公主手里的信,宇文昭捏着信纸,不住颤抖。她不敢想是不是父皇发生了什么。
待送信之人离开,墨妖再度现身。
“殿下,许多事,人力不能为。”
“你怎么还没离去?小心本公主找除妖师封印了你。”
“我目前还离不开殿下。”
宇文昭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陆方盈和南雾山躲在屋顶,看着两边的背影,叹了口气。
陆方盈喃喃道:“大晟气运将尽,但愿公主能坚定本心,可别被妖蛊惑了。”
“并不是所有妖都是坏的。”
陆方盈讶异不已,“我以为你们都很厌恶妖。”
南雾山轻笑,反问道:“那你呢?”
“绝不主动招惹,能避就避。”他摆出一副可怜样,“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罢了。”
“哈,少来这套。”南雾山伸出食指,戳开陆方盈。
她的眼睛刚好的时候,看到陆方盈十二三岁的模样确实被惊了一下,虽然样貌并不是他本来的模样,但南雾山觉得自己仿佛能透过这个孩子看到陆方盈的样子。
“画外施展出幻境的应该就是墨妖吧。”
“嗯,再将妖术与画像融合,形成了宇文昭的过去。”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墨妖藏在何处。”陆方盈问:“或者还有什么出画的方法吗?”
“既然是一幅画……不知道找到题跋或者印章是否就能出去。”南雾山猜测。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
陆方盈瞥见,赶紧抓住南雾山跟上那人。
两人一路跟了几条街,那人都没发现,直到看他径直入了皇宫,南雾山和陆方盈才停下脚步。
“这是……贵妃的人,还是皇帝的人?进出皇宫如此随便。”陆方盈不免吐槽。
“先回公主府吧,我们出来太久不好。”南雾山眯眼看了一下太阳的方位,马上闭眼扭过头去,虽然她的眼睛能视物了,但还是有些畏光。
陆方盈点头。
“去——哪——了?”
两人偷偷摸摸回府,结果被找来的焦月逮个正着。“外面难民越来越多,可乱呢,你们两个还敢乱跑!”
“我们错了,焦月姐姐。”陆方盈立马装怂。
南雾山见状,上前牵住焦月的手,“下次再也不敢了,如果小皿再想偷偷出门,我肯定告诉焦月姐姐。”
“是是是,都怪我,我再也不拉着小雨出去了。”
焦月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略感头疼。
“小皿,小雨。”
南雾山和陆方盈闻声抬头,宇文昭就站在走廊那头,手里举着两串冰糖葫芦。
他俩对视一眼,绕开焦月,冲宇文昭跑去。
冰糖葫芦送入嘴中,酸酸甜甜的滋味充斥整个口腔。
宇文昭陪着他们一起坐在院中,观赏难得的粉紫色晚霞。
但不知是不是太阳的余晖还是太过耀眼,宇文昭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止住眼睛的过分湿润。
她的能力还是太弱小了,只够保护眼前的人。
宇文昭咽了口气,再睁开眼,就是一颗被冰糖裹着的红彤彤的山楂。
“公主,都怪小皿贪吃,只剩一颗了。”
陆方盈听到,心虚的小哼了一下。
宇文昭接过来,送进嘴里。
“公主吃完,心情会好点吗?”南雾山歪头问道。
山楂的清香仿佛一下冲击了宇文昭刚藏好的心绪,她抬起南雾山的手,蹭了蹭脸颊,轻声说道:“会的,谢谢你。”
当夜,宇文昭带着密信进宫了,她随着曹公公直通御书房。
“父皇!”
皇帝抬手,制止了宇文昭的话,他开口说道:“昭儿,勿插手国事。”
宇文昭皱眉,掀开裙摆,在皇帝面前跪下。青石板的冰冷通过薄薄的衣料刺入她的膝盖。
“父皇,粮草不足的军报……”宇文昭抬头,却见皇帝一脸冷漠,她明白,不是她的父皇出了什么事,而是他不想。
“父皇,究竟为何不增援,将士们不吃饱,面对敌军铁骑,如何能御敌保家?”她的声音虽急切但字字句句清晰的落在皇帝耳边。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盯着面前的宇文昭,灯火在他略显浑浊的眼中闪动,映照出深深的疲倦。
“没有粮草。”
宇文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
皇帝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却更见眼下乌青。
“你想说什么,朕知道,但是昭儿,这粮草给了边疆,那难民何解?比起暂失一地,京城的安稳更重要。”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要放弃边疆百姓和那千万将士吗?”宇文昭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们是为了大晟,为了您在流血啊。”
“为朕?”皇帝苦涩一笑,“他们是在为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陪葬,而朕也一样。”
“父皇!”
“朕明日会下旨,命他们弃城后撤。”
“后撤?往哪里撤?再撤,敌军就要踏过防线,过迎山了!”
皇帝沉默不语,他看着眼前唯一的女儿,不免想起她的生母——先皇后,她的眉眼,她的倔强,她的刚烈。
良久。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