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盈沉默不接话,不过南雾山还是能想象到他肯定是一脸傲娇又带些害羞的模样。
“公主,宫里来人说太后要见您。”管事匆匆走来,站在廊下鞠身禀告。
“好。”宇文昭起身来到两人身边,她摸了摸南雾山的头,对着陆方盈说道:“小皿,太阳大了就带小雨回房。”
陆方盈点头,目送宇文昭离开。
南雾山听到脚步声渐远,扯了扯陆方盈的衣服,“等会去公主书房搜查一下。”
“要找什么?”
“墨。”
待身边的人都散去,陆方盈扶起南雾山,起身去宇文昭的书房搜查。
推开书房的大门,迎面便是一扇镂空花窗,窗外几株海棠斜倚,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方盈将南雾山扶到书桌旁的矮几边上坐着,自己围着书架转了一圈。
书房内四壁皆是书架,架格上整齐陈列着各类书籍,竹简、绢书、线装册子分门别类,有些书脊上还系着丝绦标签,墨字清隽,显然是宇文昭亲手所题。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案上铺着几张素白宣纸,一方端砚墨色未干,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笔尖微润,似乎主人刚刚搁笔。
陆方盈拿起砚台细细闻了闻,一股花木香扑面而来。
“公主刚刚一直在花园看书,但毛笔的笔尖却还湿润。”
“那块墨呢?”南雾山问道。
陆方盈看向砚台旁边的墨条,完整如新,仿佛是刚拆封的一样,没有丝毫用损的痕迹。他拿起来在砚台中磨了几圈,再拿起来一看,依旧崭新。
“这块墨,竟然用之不竭。”陆方盈感叹道。
南雾山追问:“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花木香。”陆方盈细细闻了一下,“是松木。”
“那就是它的原身,难道现在还没成形?”
“我现在把它毁了,是不是就能破画而出?”陆方盈握紧墨条,朝着砚台一角敲了一下。
“哪有这么容易,若真如此,我们等公主把它用完不就好了。”南雾山扶着桌角站了起来,“先放回去吧,等它自己现身。”
陆方盈只能作罢,将墨条放回了墨盒之中。
南雾山伸出手摸索着,没走两步,就被陆方盈抓住了手腕。
“你要走,要做什么,都跟我说一声就行,小心磕到了。”
陆方盈手心温热,变成少年之后,声音变得略显青涩,真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南雾山低声答应。
陆方盈浅笑,牵着她一起踏出书房,而一下来到光线过亮的地方,使得陆方盈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太阳,眯了会眼睛适应之后才敢再度睁开。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宇文昭闭上眼睛,身形微晃。她刚一进宫,就被惠贵妃请了去,可等了三刻也不见其人。
她明白惠贵妃的意思,放粮赈灾的差事本是太子接下,以正民心,然捉匪、救人、抢粮这一件件事,都抢了太子的风头,现下是在给太子立威,这个苦,她得受着。
“公主,娘娘醒了,请您进去。”
宇文昭抬头,拿起手帕擦干汗水之后,才缓步进殿。
甫一踏入殿内,丝丝凉意迎面拂来,仿佛瞬间将燥热隔绝在外,宇文昭低头行礼,余光却已扫见主位上的惠贵妃,她手执茶盏,垂眸轻啜。
等宇文昭行完礼抬头之际,茶盏也搁回了案几。惠贵妃抬眼的动作很慢,但眸光却像微微出鞘的冷刀一样。
“公主何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本宫?”
侍候在旁的宫女赶忙跪下。
“自去领罚。”
那些宫女谢罪出门,随即院内响起了一阵巴掌声,宇文昭沉默不语,冷眼看着。
“听闻前些日子太子出宫赈灾时,公主也去了?”
“是,正巧去明觉寺上香,为百姓和边境将士祈福。”
“那公主怎么还卷到剿匪的事儿去了?”惠贵妃坐直身子,关切问道。
“回程途中,偶遇求救的百姓……”
“便装成了新娘子,深入匪营?”不等宇文昭说完,惠贵妃夺声嗤笑,“贵为公主,真是不成体统。”
宇文昭立马跪下,但低头不再多言。
惠贵妃看着她挺直的背,语气转柔,叹了口气:“昭儿,本宫并非要斥责你,但是此举实在危险,若你出了事,让太后如何面对。”
“儿臣这就去皇祖母面前请罪。”
“恐怕你有心,太后也没有精力听。你多日不入宫,想必不知太后已经病了两日了。”
宇文昭猛抬起头看向惠贵妃,藏在袖中的指甲嵌入肉里,她也不觉,“皇祖母一向身体康健……”
“前日不知怎么,突然昏厥过去。昭儿忙着关心百姓民生,对太后有所疏忽,也能理解。”惠贵妃拾起茶盖,沿着茶盏口打转,“三日后祈福大典,昭儿前去诵读《莲华经》吧。”
“是。”
“去吧,去看看太后。”
“儿臣告退。”
惠贵妃看着宇文昭疾步出门,放下茶盖,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