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总是半夜对着你的画像说话,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什么……都是我的错……是我和兄长对不起你,我也是没办法……”
“兄长?”
燕决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心猛地一沉。
李明的兄长……正是他的师尊,凌霄宗前任宗主。
“除了这些,还有……别来找我……不要杀我!”
“爷爷他……真的很害怕你,燕师兄。”
别杀我。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燕决明的心脏,令他遍体生寒。
李叔害怕他……害怕到在深夜对着他的画像哀求饶命?
为什么?
难道他失去记忆的那十年里,真的做了什么,让视他如亲子的李叔感到如此恐惧?甚至与师尊的死有关?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原本带着裴令窈回去问李明的念头,此时变得荒谬而沉重。
如果裴令窈所说为真,李叔对他怀有如此深切的恐惧,那他回去找对方,是寻求真相,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
他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李叔的孙女,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与宗门,过去有深刻联系,甚至算得上半个亲人的人。
可如今,这过去却缠绕着如此令人窒息的迷雾。
“我……”燕决明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不会伤害李叔。”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如果李叔的恐惧根植于某种他遗忘的“事实”,那么这句保证毫无意义。
裴令窈仰头看着他,眼中泪水滚落,带着一丝希冀,更多的却是不安。
“真的吗?爷爷他……他只是有时候会糊涂,会说些奇怪的话,他不是坏人……”
燕决明心中被这话刺痛,不自觉想起李明十年前那仙风道骨,如今却如七旬老者般苍老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深处藏着难以化解的疲惫与沉重。
“我向你保证,在我查明一切之前,绝不会伤害李叔分毫。”
他郑重地说道,这不仅仅是对裴令窈的承诺,也是对他自己的告诫。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不能凭任何一方的片面之词妄下判断。
失去的那十年尚未知晓,但更往前的那十几年,李叔对他的照顾并不是假的,燕决明不会,也不能对他动手。
“现在,你先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他放缓了语气:“关于今天你说的话,以及我的身份,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特别是周长老,可以吗?”
裴令窈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去眼泪:“我知道的燕师兄,我会保密的。”
“嗯,那你好好休息。”
燕决明走了出去,他轻轻带上了门,将那沉重的秘密暂时封存在身后。
独自站在飞舟的过道上,窗外飞速掠过些流云,他的内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一般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裴令窈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通往迷雾更深处的门。
李叔的恐惧,深夜的忏悔,那句“别杀我”。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在他失去的那十年记忆里,他或许并非全然无辜,而是扮演着一个和元叙白一样的……弑师的角色。
燕决明指尖搭上腰间的竹剑,缓缓吐出一口气。
裴令窈只是个孩子,她的话不可尽信,他需要冷静,需要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重新审视一切。
李叔不是会轻易下决定的人,既然答应了自己要说出那段往事,就绝不会反悔。
他必须回去。
必须再次见到李叔,无论对方是恐惧还是忏悔,他必须亲耳听到那段往事,从李叔那里得到最直接的线索。
飞舟放缓了速度,燕决明看向窗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仙盟边缘。
他不能跟着沈清他们回去,周长老若回来,必然会认出自己。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必然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审问,甚至可能被限制自由,届时再想单独见李叔就难了。
他必须在中途离开。
约莫半刻钟后,飞舟缓缓降落在仙盟外,此处早有医修和执事弟子在此等候,待到飞舟稳定时迅速上前接应伤员。
沈清安排好弟子的安置事宜,转身正想寻燕决明,却发现方才还站在角落的身影已然不见。
“元师兄呢?”
“哦,他说裴师妹的亲人还在等她,便先陪着她去驿站了。”
沈清望着茫茫的夜色,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终究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