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乐队里长号也呜呜声与对面长号相喝,乐曲开始演奏。
“她没有拨子。”秦桑的声音尖利而破碎,似乎某种稀世之物无可挽救的碎了,泪流满面,伤心而绝望。
使劲挣脱开鲁师又要往台上爬,李教习一把按住,面色狠厉:“你若此时上去,所有人都要死。”
秦桑似乎没有听见,还待挣扎,鲁师挥手叫来旁边的杂役才按住了,知道挣脱无望,秦桑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尽的落下。
红霞站在廊下,看着秦桑的样子,有些绝望的靠着栏杆。
台上乐起,无一人看向一言,虽然都恨不得打死她,奏琴之人二十出头眉目婉约一边奏琴,一边低声道:“莫慌,我的琴音可以模仿琵琶之声,琵琶交给我。”
此人是李教习的弟子夏楠,内外教坊司琴音没有出其右者,听她之言,所有人都轻轻的松了口气,专注于自己的乐器,没有人再理会一言。
一言松开手里的拨子,微微活动了下手指,面色沉静,眼神坚定,似乎下了百死不回的决心。
夏楠琴声落,正要转入琵琶声,突然,铮铮如剑鸣,金徽玉轸般的琵琶声进入合奏之音,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夏楠侧眉只见一言五指划过琵琶丝弦,宛如五支玉拨轮转,手速之快不见影子,只白玉一片,乐声如风吹草低,又似骏马奔腾,声声入心。
台下的李教习呆住了,颤抖着手指了鲁师:“这分明是琵琶声,她还有备用拨子。”
鲁师凝神细听,自秦桑怀里扯出她的琵琶,伸手轻拨,“没有,是这个。”
李教习愕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古一来,从没有人用手指弹奏琵琶的。”
边说还边挥动着自己的手指,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鲁师也有些激动,她知道图蓝今日恐怕做了一件大事,一件震铄古今的乐界的大事,她能教授她,甚幸,幸甚。
李教习看着鲁师的神情自然也想到了什么,张口欲说,被鲁师打断,“别做梦,姚横于是好相与的。”
李教习瞠目不语。
秦王善音律,细听今日《秦王破阵乐》,果然比自己所做更上一层楼,笑看了身边一四十出头,温文尔雅者:“先生音律果然更高一筹,不是我等能比的。”
中书令刘文拱手至礼笑道:“秦王谬赞了,我不过拾人牙慧,细听今日这琵琶弹奏,金玉其声,又似流水绵绵不断,非一般者可比,可追里娘矣,不知何人?”
秦王朝身边宦者示意:“今日这乐队何人主持。”
“内教坊司李童。”
“召他前来回话。”
宦者领命而去。
李教习双股战战,拿出个最大的荷包送过去:“敢问秦王何事召下奴。”
“琵琶。”宦者接了荷包吐出两字,转身就走。
李教习正要走,乐曲终,台上的人依次下来,李教习忙堵住一言,“你刚才是用手指弹奏的?”
一言面色惶然,嘴唇微微颤动,点了点头。
鲁师伸手扶稳她,“方才不怕,此时倒怕了,秦王方才已经召李教习去问话了,等会就有结果,勿怕。”
李教习得了准信,连忙跑着跟上宦者。
方才合奏者都围着一言,不知该说什么,其中一人竖起大拇指,其余人轰然,皆竖起大拇指,又鼓掌喝彩:“彩,彩,彩。”
双眼噙泪,方才险些连累众人,一言心中不安,交手弯腰深深施礼:“图蓝连累大家了。”
夏楠上前将方才捡起的两片拨子残片递给一言笑道:“此事非你所愿,总算侥幸过关。”
片刻功夫李教习回来说,秦王对于庆功宴上拨子断了之事浑不在意,自言是杀伐之将,些许小事其奈他何。
众人都松了口气,知道此事到此总算熬过去了。
李教习又与有荣焉的说,刘阁老问询了图蓝的名字,一个三品中书令肯问一个官婢的名字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众人都很激动。
一言望空感谢。
李教习看着一言还要说话,鲁师一把拉住,“今日图蓝恐劳累之极了,有什么话,日后尽够说的,此刻还是让她回去休息罢。”
李教习微微颔首,看向一边的秦桑,知道她们回去还有事情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