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秋娘肉疼的样子,一言夹了一筷子鸡肉丝放进她碗里,放心,日后我必定赚钱给你买肉吃。
十安也端起碗举到一言跟前:“阿姐,我要红枣饭。”
一言挑了红枣多的地方给她也夹了一筷子,又拿刀选那肥瘦相间的切了大大一块给珍婆婆。
瞧着这么大块的肉,珍婆婆眼睛红了红,转身往屋里跑,就听得里面一阵哐当响,过了一会翻出了个铜制的貔貅送给一言,“给,如今你进了宫部,望你只进不出。”
哈哈哈,几人举杯大声喊:“图蓝,只进不出。”
吃喝好了,珍婆婆催着她们早些回去,天冷了,路上不好走,走的时候,从屋里拿了两件破旧的棉衣给十安和秋娘一人一件,“别嫌弃,晚上压在脚头在冬天可是要舒服很多的。”
十安皱眉:“咱们没有地方放,就那么放在床头会丢吗?”
珍婆婆冷笑:“谁敢偷,不怕姚司正的手段吗,”又叹了口气,“以前教坊司,每年要死一二百人,自姚司正来了,手段凌厉,死的人反而少了,至于偷盗,抓到就打三百棍,你问问谁敢,别操心抱着走吧。”
“我阿姐没有,”十安着急起来,也顾不得客气。
“就你操心,她明日搬去宫部,那里烧火炕,虽没有我这里缓和,但肯定不冷。”珍婆婆说的肯定,好像她住过宫部一样。
才开门冷风就滚进身体里,几人咬牙跺脚往外走,秋娘提着食盒走得飞快,一言将十安送到门口。
回自己屋里躺下时,碧竹幽幽道:“别忘记欠我的人情。”
一言合着眼一动不动:“定不忘。”
次日一言迁入宫部,教坊司规定半天假,鲁师又多给半天,一言得了一天假,便不再早起,睡到日头从窗牖缝隙落在一言的铺上,大脚拇指动了动,双足冰凉,起床穿齐整衣服,将教坊司发的衣服折齐整,放进木盆里,昨天交待过了,卧具皆不用带,一个木盆尽够了。
这间屋子自进来,一言都不曾仔细看过,如今看去五米进深,左右各一张顶墙黄土炕,十二人分睡,两炕之间鼻息相闻。
中间过道,必须侧身,方能通过,此时站门口,屋里屋外一样冷得瑟瑟发抖,若是站得久些,屋外阳关照着还略有些暖意,屋内阴暗潮湿,像在地窖里一样。
只有靠门右侧有小窗透气,最深处影影绰绰看不甚清楚,除了旁边的碧竹,一言至今于这屋里的其他人都是模糊的。
合上门转身往宫部走去。
宫部门前守门的是两个健硕的妇人,接过一言递过来的木符,正面刻了宫字,反面刻的己玖。
查验无误,侧身让路,并没有多余的话,等一言走了还撇撇嘴。
宫部房间按甲乙丙丁戊己排行,甲字壹到拾号房每间住一人共十人,这称之为宫部前头人,乙字壹到拾号房,住六十人,其中有四十人与甲字十人合并为宫部前五十,待遇比起其他人要高,赏赐也更多,其余便以此类推,一言的已字玖号,已经是倒数了,自然不值得守门妇人费口舌。
倒数十人经常面临选拔赛,进进出出是常事。
略走几步就第一栋,是己字房,很容易找到玖号房,正要敲门,发现门只是掩上未锁,伸手推开,
屋里依然是左右五米炕,与门相对的墙壁上有窗,窗外竹林掩映,日光透过窗牖落在屋里的青石地板上,明亮又暖和,伸手摸摸炕,厚实的垫被透着丝丝暖气,果然是烧了炕的。
五米的炕被三个四方的矮兀子,隔做三个铺位,每个铺位靠墙的位置皆放置木柜,柜顶上是一色的雪青色盖被,柜子显眼的位置贴着名字,进门右侧第一个柜子上贴着‘图蓝’二字。
好巧,一样的位置。
细看时,案几边上束缚着自墙上垂下的粗麻帘子,一言小心翼翼解开束缚,极小心的拉开帘子,粗麻帘子隔出一处空间,那处小小的隔断空间几乎要将一言看哭。
总算有了一处喜乐由己的所在。
门几乎要贴到一言的背上,这间屋子的五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挤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圆脸柳眉的女子,两腮肉嘟嘟的,看样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眼白扫了一言:“你就是那个图蓝,抢了采微得位置。”
未待一言说话,另有一女子侧身上前,交手行礼:“吾名芣苢,她名甘棠,她失礼了。”
其他几人只进门时,只淡淡打量,便各行其是,既未招呼,也未纠缠。
一言交手向芣苢行礼,“吾名图蓝。”礼后便又自顾低头整理衣物,理都不理甘棠,甘棠无趣又气急,最终只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