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教习说完走回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憨娘与翠儿如释重负,飞快的跑出去,倒似生怕被人追上一样,一言三人垂头丧气,走出去,外面不知道是谁早铺了三个草蒲团,三人挨着跪下,挺直背脊。
此刻正是午食时辰,路过的人皆围观取笑,掩嘴而去,三人渐觉羞愧不敢抬头。
门外依然是典狱卫守门,付三摇晃着走来,到眉黄豆眼,脸长腮凹陷,一道大约巴掌长的疤痕自额头擦着左眼角下去,一毫之差,不然只怕眼睛就瞎了。
托出两个荷包,抬起下巴,扔给典狱卫,背着手晃走了,矮胖的须木接了荷包在手,瞥见付三走远啐了口道:“小商户家,妹妹爬了京兆尹的塌,做了小妾,就抖起来了。”
壮实的赫六郎劈手拿了一个,上下扔了扔,“他家原来在西市开了个巴掌大的食肆,用她妹妹的名字做招幌,叫桃花食肆,我等那时下工都勾肩搭背去她家喝酒,那娘子长得普普通通,就是皮儿白,说话那个。。。。。。啧啧,,,,,,”左右瞧瞧,到底掩住了口,没往下说。
付三按月来教坊司结账,托他妹子的福,教坊司叫外送的吃食,在他家的酒楼仙客来叫的也不少,说好的,按月一结。
秋娘正垂了头跪着挨饿,心里把董教习骂了个狗头,下颌就那么被一根烟熏火燎的指头勾了起来。
入眼男子四五十岁,到八字眉儿黄豆眼,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夜间不睡熬出来的,脸上没有三两肉,腮帮子都快凹进牙缝里去了,看着有些面熟,秋娘一时没想起是谁,素来何曾被男子如此轻薄过,当下恼火,劈手当胸一推,秋娘是惯骑马的,手底有些劲,就见那付三斜着飞了出去,腰落在梧桐树下那块大青石上。
“哎约喂,贱婢打人了,起不来了。”付三大概惊吓多过疼,将手揉了腰大声吆喝起来。
董教习走出来认得付三,蹙眉瞧着,指了两个杂役妇,“去将付管事扶起来,看看要不要请了吴医师来看看。”
听得吴医师之名,付三腰不疼了,左右手搭在杂役妇的肩膀上,手下用劲收拢,将两人都夹在腋下挨挨擦擦:“扶我过去,看我怎么教训这个贱婢。”
付三捏了秋娘的下颌抬起来:“啧啧,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仓尔山仓刺史家的十三娘呀,当日骑马纵横朱雀门大街的威风哪去了,今日怎么跪在我面前呀,”
手下又使劲狠狠一捏,“你可还记得我是谁吗?”付三指了自己左眼角那道疤痕恶狠狠的问道
瞧那人指着那道疤痕喝问,秋娘顿时想起此人,眼里快冒出火星子来:“是你?!”
见秋娘认出自己,付三恨意越深,将自己的脸凑得都快要贴到秋娘脸上了,手指在秋娘唇上来回摩挲,竟然试着往嘴里探去。
原本因董教习站在一边还咬牙忍耐着那人捏住自己下巴,吐沫星子噴了一脸的秋娘,此时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扇到付三脸上。
“贱婢打人,以下犯上,你们教坊司的规矩呢!”付三喊得声嘶力竭。
又回转身恶狠狠的盯着秋娘,“你当日朱雀门大街纵马,我不过围观,你无故伤人,一鞭子差点要了我一只眼睛,这还罢了,还仗势欺人,要我去你家道歉。”付三黄豆眼里藏着阴狠得意。
董教习心一沉,闭上眼睛,完了,付三是故意的,秋娘性子急落了付三所设圈套,今日之事肯定不能善了,罢了,秋娘的性子,早晚吃亏,今天这二十大板也算给她涨涨教训,再睁开眼时,眼里水波不兴,淡淡的看着付三不言不语,看得付三心里发虚。
吩咐旁边之人:“通报姚司正,请示如何处理。”
片刻那人回来后面跟了典狱卫,回复,“姚司正说‘按规矩办。’”
“奴婢以下犯上,杖二十。”董教习徐徐说道。
付三兀自不满,叫嚣起来:“一个官婢掌掴良籍,二十岂可使他心生敬畏?”
董教习冷冷看着付三:“她虽贱籍,却是官婢,你方才若不刻意辱她,她岂敢掌掴你,杖二十,正合理,若不满,告去,教坊司接着。”
方才付三用手指戏弄秋娘,又欲将手指探入,虽是有心故意激怒,但更有贪欲,当日在朱雀门大街只一眼,就惊为天人,今日有机会亲近岂肯放过,原本俩人凑得极近,以为旁人没看见,谁知叫董教习看在眼里了,若论起来,他不算占理。
当下眼珠子一转笑道:“我被贱婢掌掴,要观刑才解气,”黄豆眼一斜,指了一言几个,她们方才看我被掌掴,此刻也要观刑受教,不然我不能解气。
付三盯向这边时,十安正在秋娘身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秋娘故做跪不稳歪了一下,挡住付三看向十安的眼神。
一言冷冷垂目,只当听不见付三犬吠。
董教习心中厌恶,这付三虽是个小商人,但他那个妹妹现在在张京兆尹跟前正得宠,虽不怕,但也不欲多事,当即吩咐:“刚在在此的所有人都去观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