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没说话。

“我们都老了。”李秀兰叹了口气，“孩子们也都长大，管不住了。”

赵军坐在床上盘算着：“现在很多工作都不要中专生了，以后我们就盯着建国的学习，还有赚钱的事情，家里还有多少存款，佳佳年纪大了，给她攒着的钱不能动，建国还小结婚的事情也不急，把那些钱拿出来先用着。”

李秀兰皱眉，心中犹豫：“可是我们以后只有退休金，这钱越来越难攒，当初不是说好了，可孩子们攒的钱哪怕饿死了也不动吗？而且佳佳说，她手上攒着钱，上学后的学费生活费她可以自己出。”

赵军听完皱眉：“要是让女儿自己出，侯家怎么看咱们？算了，到时候再说，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

李秀兰也不再提钱的事情：“佳佳要是知道你同意了，肯定很高兴。”

“哼。”赵建国听了只觉得烦，“你不许和两个孩子说，我要看看那个混蛋女儿什么时候坦白。”

李秀兰心中又是操心钱的事情又是松了口气。

赵佳佳确实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李秀兰在发现侯千里回来后，再让赵建国送饭的时候，都会多准备点。

等到六号的时候，高考的考场已经布置好了，侯千里陪着赵佳佳去了考场一趟，确定了赵佳佳考试的位置，又给她检查了文具。

侯千里拉着赵佳佳出去散了步，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后也不用逼着自己睡得太早，一切按照往常就行了。

其实侯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可也担心说太多了，反而影响到了赵佳佳，又确定了一下赵佳佳准考证那些后，他就先离开了。

赵佳佳准备睡觉前再复习一下课文，却不曾想等到了她爸妈和弟弟上门，在看到赵军的那一瞬间，赵佳佳脸都白了，手握着门把手愣在原地。

赵军看着赵佳佳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觉得有些心疼：“行了，既然报名了就好好考。”

赵佳佳脑子里嗡嗡的，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爸话中的意思：“爸？”

“姐，你是不是也吓一跳？”赵建国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我之前也吓了一跳。”

李秀兰推了赵军一下：“好好和孩子说话，别影响到了。”说完以后又看向赵佳佳，“佳佳，进去说，你爸是来鼓励你的。”

赵佳佳眼睛红了，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侧身让开：“爸妈，建国。”

一家人进来了。

赵军站在屋里并没有坐，只是看向赵佳佳：“既然准备好了，就好好发挥，别给我丢人。”

赵佳佳吸了吸鼻子：“爸。”

她没想到会在考试前听到这样的话，她设想过很多次她爸知道后的反应，哪怕设想过最好的结果也不如现在。

赵佳佳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爸。”

这会赵佳佳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赵军本来还有些生气，会今天来也是想着别让她考试还惦记着事情，还想着等赵佳佳考完了得好好和她算账，可是看着女儿的模样，话到嘴边只是问道：“佳佳，当初我让你去参加招工考试，你恨我吗？”

赵佳佳摇了摇头，她后悔过，怨过却没有恨过，只是有些话却没必要说了，能走到今天，她已经很满足，没有必要再去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而且她也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最后是我自己选择的。”

李秀兰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赵佳佳点头。

李秀兰又问道：“衣服鞋子选好了吗？穿那种吸汗舒服的。”

赵佳佳闻言说道：“我知道。”

“行了，孩子比你清楚。”赵军打断了李秀兰的话，“考试的时候别紧张，写完多检查几遍，不会写的就先空过去，别一直盯着浪费时间。”

赵佳佳这些都知道，可是听着她爸的唠叨，却很安心。

李秀兰补充道：“笔多带点，可别坏了没得用。”

不管爸妈说什么，赵佳佳都答应了下来。

赵建国已经坐在了凳子上。

赵军看着赵建国抖腿的样子就生气：“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和谁学的？”

赵建国哎了一声赶紧坐好。

赵军看向了赵佳佳：“等你考完，和你弟说说经验。”

赵佳佳：“好。”

赵军他们又叮嘱了几句：“明天回家吃早……算了，明早给你送，你别自己出门。”

赵佳佳应了下来。

赵军、李秀兰和赵建国准备走，赵佳佳要去送，也被拒绝了，赵军叮嘱道：“睡觉的时候门关好。”

赵佳佳闻言说道：“我知道的。”

赵军这才和李秀兰、赵建国一起离开。

赵佳佳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一直是上翘的。

于虹也看到了，她也挺为赵佳佳高兴的，而且知道赵佳佳要考试，晚上的时候她所有动作都放轻了，更是早早躺在床上，就怕弄出动静打扰了赵佳佳休息。

考试的那一天，来送赵佳佳的不止有赵军、李秀兰和赵建国，还有侯千里一家，弄得赵佳佳都不好意思了。

可不得不说，在赵佳佳坐在考场，想着会来接她的家人、爱人，心中是掩不住的安稳和喜悦。

家里人也没让赵佳佳失望，除了在家做饭的李秀兰外，赵军、赵建国和侯千里都过来了。

赵佳佳觉得这一次考试的发挥比以往都好，可是没等最后出成绩，有些话也不好说。

考试就是估分报志愿，这一次赵军倒是没跟着，而是把这件事交给了侯千里他们，他只是叮嘱赵佳佳要多听老师的话。

李秀兰就在旁边，给赵佳佳装了一些水果和糖：“你到了把东西给老师，你都不是她的学生了，她还这样帮你，咱不能不识好歹，不管最后成绩怎么样，都得请老师吃饭。”

“说什么丧气话。”赵军先是不满地说了一句，“报志愿的事情，你多听老师的建议，往稳的上报，你和千里日子还久着，能上一个学校自然好，能到一个地方上学也行，可真……真，就报咱们这儿的学校，我听说不管是郑大还是河大都很好，再不行的话，大专也选离家近的。”

李秀兰不满地说道：“你还说我，你说的也没好到哪里。”

赵军哼了声，看向侯千里：“千里，你到时候帮着佳佳好好选一选，叔叔相信你。”

侯千里闻言说道：“也不是今天必须报完志愿的，主要是估分，到时候在分数范围内选了合适的学校，到时候回来和叔叔、阿姨商量。”

赵军一听高兴了：“这感情好，快去，别让老师等太久。”

赵佳佳看向了赵建国问道：“你要去不？”

赵建国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去。”

谁没事放假了还要去面对老师？还不够吃苦的。

赵佳佳也不再多说，侯千里拎着李秀兰准备的东西，陪着赵佳佳一起去估分了。

有侯千里在旁边帮忙，赵佳佳只需要对答案，侯千里在旁边给她算分数。

王老师虽然没带毕业班，可这个时候也很忙，估算着时间差不多进来后，就看见呆呆坐着的赵佳佳和满脸喜色的侯千里，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也笑了起来：“佳佳，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赵佳佳红了眼睛，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侯千里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掏出手绢想要递过去，可赵佳佳根本没有看他，而且是在外面，又有老师在，他也不好上前抱着赵佳佳安慰。

反而是王老师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赵佳佳的头，轻声说道：“佳佳，哭吧。”

侯千里站在原地，看着紧紧搂着王老师哭出声来的赵佳佳，有些心疼难过，可更多的是为赵佳佳而骄傲，因为赵佳佳真的坚持下来，也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虽然赵佳佳估分的结果是好的，可是报完志愿后，哪怕是赵建国都没有往外说过。

赵佳佳算是轻松下来，可赵建国就惨了。

侯千里是当过补课老师的，而且他打定主意是要留下来等到赵佳佳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再离开的，不管是为了赵建国当初帮赵佳佳偷户口本还是在赵军和李秀兰面前表现，让他们能放心把赵佳佳交给自己照顾，他开始盯着赵建国的补课。

因为是侯千里主动要求的，赵佳佳也没说什么。

赵军和李秀兰自然高兴，李秀兰做饭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侯千里喜欢吃哪些口味，之后特意做给他吃。

侯千里又不蠢，察觉到后也没多说，只是之后都选着赵佳佳喜欢的菜吃。

李秀兰没察觉到侯千里的小心思，晚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和赵军念叨：“千里和佳佳的口味差不多，以后他们两个过日子不会为了吃饭上生气了。”

赵军闻言有些不耐烦：“这都是小事。”

李秀兰觉得赵军根本不懂：“这怎么是小事了？当初我们车间有一对夫妻就是因为一个喜欢吃面一个喜欢吃米，最后都动手闹的工会和领导都去调解了。”

赵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你说什么时候才有通知书？”

李秀兰也不清楚：“当时我就说稳一点，郑大也不错，离家多近……”

“行了。”赵军打断了李秀兰的话，“你这是马后炮，当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李秀兰被说了也不生气：“当初你不是不赞同吗？这会倒是比谁都关心了。”

赵军一听气的背对着李秀兰不说话了。

其实也没让赵军他们等太久，在赵佳佳被通知拿着户口本去领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都跟着去了。

不单单是赵佳佳一家人，家属院的人都围了过去，甚至叫佳佳的都是邻居。

赵佳佳拿着录取通知书后，本来想要说两句，可是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紧紧抱着通知书蹲在地上，低着头无声哭了起来。

本来正喜气洋洋和人说话的赵军看着女儿的模样，那种喜悦和得意消失了，有心疼和一种怀疑，他当初真的做错了吗？

只是谁也给不了赵军答案，赵军也问不出口。

赵佳佳拿到通知书这样的喜事，家里特意请了王老师他们这些一直帮着赵佳佳的老师吃饭，这算是喜事，倒是没有老师拒绝。

除此之外，侯千里还陪着赵佳佳一起请了天车三班的人。

不过在之后，侯千里就得先回北京那边了，他再三叮嘱让赵佳佳出发前告诉他，他到时候去接。

本来赵佳佳去报道，准备只让赵军陪着去的，可最后还是决定一家人都去，侯千里专门留出了时间，不仅陪着一起去看了学校，还满足了赵建国爬长城和赵军看升旗的心愿，他们还去转了李秀兰一直念叨着的故宫。

李秀兰开始还有些失望：“原来地上铺的不是金子。”

侯千里还带着他们吃了炸酱面、现烤的烤鸭，甚至几个人买了一碗豆汁，最后是不舍得浪费东西的赵军吃了一半，他又逼着赵建国喝了剩下的。

在赵军和李秀兰他们离开的时候，赵佳佳和侯千里一起去送的。

侯千里让赵佳佳在下面等着，他和赵建国一起拎着东西护着赵军和李秀兰，把人送到火车山安顿好后，他才重新挤了下来。

火车票实在太难买，而且赵军他们节俭惯了，最后只买了三张硬座。

其实按照赵军的想法，买一张硬座给李秀兰，他和赵建国站着回去就行。

火车开起来了，李秀兰才对着赵佳佳说道：“佳佳，你出去后看看包，里面有我和你爸给你留的东西，火车站人多别看，注意点。”

赵佳佳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侯千里心中有些猜测，出去的时候都护着赵佳佳和包。

等到了外面没什么人的地方，赵佳佳才找出了李秀兰说的东西，是两个信封，一个上面写着侯千里的名字，一个写着赵佳佳的。

赵佳佳把属于侯千里的递过去，拆开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里面装着钱。

其实赵佳佳的学费就是家里交的，她当时拒绝了，可是她爸妈只说让她把钱留着当生活费，没想到爸妈还是给她留钱了。

侯千里的信封里同样是钱，他看了眼就把钱塞给了赵佳佳：“给你。”

其实这段时间侯千里花了多少钱，赵佳佳心中有数，想着以后买了东西给侯千里他们还上，却没想到她爸妈同样记在心里，给的钱只多不少。

赵佳佳直接塞给了侯千里：“爸妈怕你生活费不够，给你的，你就拿着。”

侯千里还想再说。

赵佳佳已经把钱收好了：“我们回学校吧。”

侯千里犹豫了下把钱给收下来，想着到时候多买点资料书给赵建国寄回去，等以后放寒假暑假，自己回不去也可以把人叫来补课。

大学是什么样子的，赵佳佳之前只是从和侯千里的书信中探知一二，哪怕已经到了学校，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可真等她坐在教室里，看着老师走进来的那一刻，那种好像虚浮在空中的感觉消失了，她落在了地上，心变的踏实。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同学们，欢迎来到咱们学校，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林，接下来的这几年，不管是学习、生活上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大家都是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希望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不要放松自己，踏踏实实的学习知识，以后为国家做贡献。”

“现在请班上的同学挨个做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左边开始。”

赵佳佳认真记着每一个同学的名字，等轮到赵佳佳的时候，她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赵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