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魏一目十行地阅读,越看越是心颤。
要他读出这封密信的内容,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他抬头向立着的暗卫眨眼示意,十分心酸。
“辛则,把栾魏带下去……”显然,他们主子已经没有任何耐性了。
辛则还未回应,栾魏先被吓了一跳。
没办法,说了要被罚,不说还是要被罚。
这苦差事……
他硬着头皮,脱口而出:“信上说,漆少阳带回来个女孩,伤痕累累,还……还解了营中人所中的失魂叶一毒。”
伤痕累累的女孩,能解失魂叶的毒——
易旷年不耐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二话不说抢过栾魏手中的信纸,仔仔细细的研读信上的内容。
他身后的辛则也吓得不轻。师辽一年前就被派去漆少阳身边了,对于上京和太傅府的事情所知不多,但太傅中毒和李姑娘神医之名,他还是通过辛则,有所耳闻了的。
辛则立刻明白师辽的用意,一个箭步,在栾魏身旁跪下,“主子,师辽毕竟未见过李姑娘,而能解失魂叶一毒的人大梁虽寥寥无几,但北狄未必无人。”
在这种时候,还敢给主子泼冷水。
栾魏暗暗给辛则竖了个大拇指,真希望他有两个脑袋。
“命师辽回京,调查清楚那女子的相貌。”易旷年捏着信纸,显然一字未听。
不顾栾魏的阻拦,辛则还要再劝。
易旷年下了最后通牒:“不用确定身份。我要那女孩活,活着回上京。”
主子显然走火入魔,癫狂至极了。
两个暗卫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上京城的变故与阿星无关。毕竟,那个名字只是短暂在她溯源时出现。
与金尘关的阿星怎有关联?
巡守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土垒与营房间回荡,火把的光晕在粗糙的木栅栏上投下摇曳的长影——经过阿星几次逃离后,这里的守卫总算有了他应该达到的水平。
主帐内灯火通明。漆少阳毫无倦意,毫无疑问,自从阿星在路上提到徐宋清,三言两语的信息包含了太多。哪怕此刻已经回到大营。
阿星则安静的坐在角落一张矮凳上,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她换上了干净的布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苍白的脸。
目光看似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实则心神不属。
同样休整几个时辰,晚上迟迟未睡,她却不是在烦忧。
漆少阳为徐宋清之事,未免不会与柏浩气同仇敌忾,重提对她身份的怀疑。更何况,她与北狄人厮混了那么多时日,身上早就背负太多嫌疑。
厮杀时的并肩突围,策马时宽阔后背传来的温度,以及他毫无保留的温度,何尝不是在提醒她,只有和漆少阳站在同一战线,才会受到另类的青眼。
她如果确认,她从前认识漆少阳。和他,更有进一步的关系。
不知,该是庆幸,还是痛苦。
“阿星,阿星……”漆少阳的轻唤打破了沉寂,带着一贯的明朗。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我们到大营也才几个时辰,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是的,阿星是于一刻钟前,在自己帐中醒来,但摸索着,又来打扰漆少阳。等了片刻,终没有听到她想要的问题。
她其实想脱口而出,“我失忆了,我想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但潜意识又告诉她,无论结果是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
阿星选择了闭口不言。
“我没事,”她静静摇头,“这几日来,我都习惯了。”
听罢,漆少阳又是一阵不是滋味起来。认为是自己拖累了阿星。
若不是他没有照顾好她,那几日的颠沛流离不会发生。
阿星对他的歉疚一无所知,只是见他神色黯淡,干脆另起话题:“我之前听你说起,北狄二皇子为伏击你躲在颉罗城,柏浩气才能活捉他。可颉罗城不是金尘关后第一富庶大城,应由你领兵设下重重关隘,更加不会遭到侵扰,不是吗?”
阿星算是明知故问,毕竟,她到过颉罗城。那几日,除了备上暗器和易容需要的妆面用具,她差不多把情况都摸清楚了。
“道理是没错。”漆少阳轻轻一笑,挂在脸上却有苦意:“可你瞧,我们扎营不在颉罗城内,反倒将主要兵力放在了金尘关。
“当年我爹主张守城,于是沿用随先帝南征北伐时的将军府作为统帅的据点。但北狄那时仍猖狂的余地,光是闯进府里的暗杀就数不胜数。后来因为皇宫的太后刺杀事件,我爹明着是被当做羽林军首领提拔进京,实则找个由头叫他身无亲信,让他孤立无援……”说到这里,自知说得太多。他瞥了阿星一眼,见她并无异样,轻咳一声,又继续道:“我真正成为主将,终于明白,颉罗城内来往暗杀的细作不止是因为北狄心怀叵测,更有朝廷几派势力的相互裹挟。”
醉翁之意不在酒。
金尘关由漆岢统领太久,换句话说,他就是偏居一隅的王。要啃下这快硬骨头的人,可谓是前仆后继。
“于是我干脆留下精锐部队守城,带着寥寥数十人奔向金尘关,在外扎营。金尘关到底是能比拟天堑的关隘,易守难攻,虽然暗杀试探依旧不少,但至少免去了牵连百姓的麻烦。”
阿星嘲弄的道:“自己人自相残杀,反倒要你来为他们周全行事?”
她可不信,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对漆家父子会没有忌惮之意。
以为漆少阳年纪轻,不成气候,可没想到,他比之他父亲,还更有能耐。
漆少阳并没有拔出她话里的倒刺,只是顺手又为她添了一杯茶,淡淡道:“这些人的目标从来都是我,只要颉罗城的百姓免于伤害,就是很好的结果了。”
对你不好。阿星撇撇嘴。
她张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
“报——将军!”这时,一名亲兵在帐外高声道:“西侧营区发现可疑人影,张校尉已带人围捕,命属下向您回禀!”